摘要： 奥地利学派经济周期理论为米塞斯创立，其后的经济学家在于阐述和运用，所以，也可称为米塞斯的周期理论。在米塞斯看来，经济周期只能是来自于政府的干预，市场本身不会有普遍的经济周期出现。

关键词：奥地利学派经济周期、 米塞斯、生产结构

 

从2008年金融危机在全球蔓延以来，经济学家们关注几个问题：第一、如何让金融危机的破环最低，并尽快恢复到繁荣，这也是政治家和老百姓关注的问题；第二、经济周期产生的原因是什么，此进而又引出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市场失败还是政府失败的长期在理论界争论的问题。当然，第二个问题会涉及到应对危机的措施也即为第一和第三个文问题提供答案。

金融危机发生后，政治家们的普遍观点是金融危机是自由市场的失败造的，接下来就轮到他们表演，制定各种各样刺激经济的政策，以表现政府在这个过程中的积极作为[①]；而经济学界的观点却不一致，当然，大部分的观点是市场本身带来的危机，需要政府有所作为。与以上观点完全不一样的是，奥地利经济学派认为，经济周期只能是由市场以外的因素即政府过度的干预造成，这次危机也不例外。不是所谓的自由市场失败造成，主要的责任却在于政府。我国学界有一些学者用奥地利学派的周期理论来讨论金融危机，本文着重介绍奥地利学派的周期理论。

 

 

奥地利经济学派的创立者们并没有直接研究经济周期理论，但他们的一些理论洞见为这一学派的经济周期理论提供了基础。到了奥地利学派的第三代重要代表米塞斯，才完整的提出了他们的周期理论。米塞斯的学生罗斯巴德给米塞斯的周期理论非常高的评价，认为“由于米塞斯的理论根源于普通经济学，所以它是唯一能够正确解释周期现象的理论。”（罗斯巴德，2003，P₄₄）。罗斯巴德认为米塞斯分别从李嘉图、庞巴维克和维克塞尔那里吸取了三个互不相关但却重要的理论基础（见米塞斯，2007，P₃₃₄）。将其融会贯通而形成了自己一套具有说服力的周期理论。在我看来，生产结构实际上在门格尔的著作中已有了阐述，这一点对于非常熟悉门格尔的米塞斯来说是再清楚不过了。

门格尔在《国民经济学原理》中对经济财货作了区分：直接满足消费者需求的，可称作第一级财货；“其他虽无直接满足人类欲望的能力，但却有用于制造第一级财货，因而对人类的欲望有间接因果关系的无数物……”则为第二级财货，以此类推有第三级、第四级等的财货。从高级财货到低级财货又必须有时间来完成。这就给生产结构提出了最初的轮廓。哈耶克在二十世纪30年代在伦敦经济学院的四次演讲中，第二讲就专门来讨论生产结构的问题。我们在阐述奥地利学派经济周期理论时当然也包括哈耶克所作出的贡献。

第三个奥地利学派经济周期理论的基础是时间，即经济体不可能是一个静态的运行，而一定是一个动态的过程，这又必须与时间因素结合在一起，门格尔和庞巴维克都论述了时间在经济运行中的意义。但更直接与该派或者说对米塞斯提出的经济周期理论中货币的流动有论述的，是比门格尔甚至比亚当·斯密更早的爱尔兰经济学家理查德·坎蒂隆，坎蒂隆非常清楚的指出，货币注入到经济体中，不可能同时使所有的经济主体都增加相同的数量，而必然是某些产业或领域先得到货币，与这些产业相关的再得到。一层一层的展开，这里我们出于思想史的连贯的考虑。引用一大段坎蒂隆论述货币的扩散，以及如何影响相对价格的论述，这也是奥地利经济学家最最重要的思想之一：

“如果增加的真实货币来自该国的金矿或银矿，这些矿的所以者、投资者熔炼者和其他所有工人都将根据他们的收益，按一定比例增加开支。他们将在家里消受比以前更多的肉类、葡萄酒或啤酒，他们将习惯于穿更好的衣服，更精致的亚麻制品，他们将购买陈设更考究的房屋和其他上等商品。结果，他们将使一些以前无事可做的技工找到工作。这些工匠基于同样的原因也将增加开支。在肉类、酒、羊毛等商品上所增加的这些开支必然会降低最初并未参与分享上诉矿产财富的那部分居民在国家开支中的比重。同以前相比，市场上的争吵更激烈了，或者说对肉类、葡萄酒、羊毛等等的需求增加了，这些将导致上述商品价格的上涨。较高的价格又将促使租地农场主在来年使用更多的土地去生产这些产品。这些租地农场主将因这种价格上涨而受益，他们也将象其他人那样增加其家庭开支。这种物价上涨和消费增加的受害者，首先是其出租契约仍然有效的土地所有者，其次是家庭仆役和一切工人，或靠工资维持家庭生活的固定工资收入者。所以这些人必须与新消费量成比例的减少开支。这就迫使他们中的很多人迁居到别处另谋生路。土地所有者将辞退他们中的许多人，其他人则要求增加他们工资以使自己能维持原有的生活水平。情况大致就是如此：由于金银矿的开发而大量增加的货币导致了消费的增加，并且通过减少居民的人数，它使留下来的人得以增加开支。”（坎蒂隆，1986，P_77-78）

第三个理论基础是政府对货币的垄断。政府控制货币历来已久，根据哈耶克的研究“到了罗马时代，统治者对铸造权的垄断已经稳固地确立起来了。”(哈耶克，2007，P₂₇)

但在很长一段时期，政府在货币上打上印记只是为了表明货币的重量和成色，慢慢的，政府滥用这个垄断权。“历史基本上就是政府制造通货膨胀的过程”（哈耶克，2007，P₃₃）

有了这三个基础，就可以分析奥地利学派经济周期理论了。虽然这些学者认为还要加上一些东西[②]。

 

 

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认为，市场本身不会带来经济普遍的繁荣和萧条，某一个行业或某些行业的繁荣和衰退是时常发生的，但这不是经济周期。有一些经济学家认为，某一行业的产品在市场上的价格发生变化，可能引起相关行业变化，进而是整个市场出现波动。这实际是不正确的，在整个市场上，一些行业变好必然有另一些行业变糟，变糟糕的行业同样也会影响其相关的行业，因此，普遍的市场波动是不会形成市场的繁荣必然只会由市场之外的因素引起。当然，就是政府的干预了。如果市场上少数的价格发生了变化，不会使所有的产品都变化。使整个市场上的产品都发生变化的。只有货币本身发生了变化，而货币的发行权又被垄断在政府手上。当政府增加货币量时（即实行通货膨胀政策），率先获得货币的行业，在市场上就有了更大的竞争优势，因为在其他的产品和原料还来不及涨价时，该行业的资本家有更多资金用来投资，工人的工作上升，从而工人可以购买更多的消费品。他们变的更富有了。他们增加的需求使市场上的产品和原料价格上涨，因为他们增加了货币，所以对他们没有什么影响。而对于收入水平还未来得及变化的其他人来说，因为自己要买的产品因为价格上涨而境况变糟糕了，要使生活恢复到涨价前，必须得增加收入水平，但当市场上货币增加传到这些人时，第一轮的财富转移已经结束。如果货币增加停止，市场上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开始得到更多资金的企业家会在资本品上（高级财货）投更多的资，而消费品市场上的资金被转移，即延长了生产结构。如果货币停止增加，则开始“错误投资”领域不能得到充分利用而被废置。在市场压力和政府偏好双重影响下，政府会继续扩大货币供给，造成更大的通货膨胀，当普遍的商品和生产资料价格都大幅上升时，虚假的繁荣形成了，这意味着衰退很快就要到来。通货膨胀政策让大家都认为自己的“钱”多了，社会由此而获得了一些错误的信息，资本家会错误投资，消费者会错误消费，但当人们发现自己增加的货币不值价时，人们的行为又会发生变化。当大家对政府的通货膨胀形成了预期时，这种政策也到头了。政府不可能一直实行通货膨胀政策来维持这种繁荣。“为什么政府不无限期地将信贷扩张继续下去呢？首先，通货膨胀下的繁荣持续的越长，必要的调整过程也将会更令人痛苦，更加严重。其次，经济繁荣不会无限期地持续，因为最后公众会对政府永久性的通货膨胀政策产生警觉，当美元开始贬值，他们会用货币大量购买商品。这就造成了“失控”或者过度通货膨胀，历史上的事例屡见不鲜，特别是现代世界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无论如何，过度通货膨胀比任何的萧条都更糟：它摧毁了通货——经济的命脉；它使中产阶级和所以“靠固定工资生活的人们”破产；它引起了浩劫。此外，它最终导致了失业，降低了生活水平，因为，当赚来的钱以小时计地贬值，工作就没有任何意义。人们花费更多的时间抢购商品。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劫难，信贷扩张有一天必须停止，这就会产生萧条。”（罗斯巴德，2003，P_64-65）对于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来说，衰退（萧条）是必然也必要的，这会使市场自动的纠正开始因为政府错误的政策而导致的错误行为。但他们认为，萧条不会持续太长时间，经济慢慢就会恢复，而这样的恢复也是健康的。如果政府人为的阻止萧条的到来，延长繁荣时间，则将来萧条的时间会更长。所以，奥地利学派经济周期理论强调，市场上的繁荣——萧条交替的出现，全因政府人为的制造了不真实的繁荣导致。那为什么周期又会经常出现呢？因为政府总有通货膨胀的冲动。

 

如果政府已经造成了虚假的繁荣，衰退也将至。而要医治衰退，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开出的方案与其他学派的经济学家有很大的不同。在他们看来，衰退是政府错误政策的必然结果，萧条可以纠正虚假繁荣所带来的一系列错误。在这一阶段，政府绝不能再认为的阻止萧条而继续增加货币延长繁荣时间，这只会使衰退的时间延长。最好的办法就是自由放任，让市场自身去恢复。但是，这样的建议几乎没有哪个政府会采纳。

政治家们会急于制定各种刺激经济的政策。罗斯巴德（2003）批评了各种延缓衰退的政策，认为这些政策只会使将来的经济更糟[③]。米塞斯坚信，在虚假繁荣时，就应该立即停止信贷的扩张的政策（紧缩政策）[④]，但要实行这样的政策很难，政策制定者往往反其道而行之，并且，在经济学家和普通大众那里，也是更多的喜欢通货膨胀而害怕通货紧缩政策。米塞斯认为这是因为“扩张，一开始就会产生繁荣的幻觉。它是特别受欢迎的，因为它似乎使大多数人，甚至会使每个人更为富有，它具有诱惑性。要阻止它，必须有一种特别的精神力量。另一方面，紧缩将会立即产生每个人都要咒骂为祸患的一些情况。它的不受欢迎更甚于扩张之受欢迎。它引起激烈的反对。那些反对的政治力量，很快的就变成不可抗拒的势力。”[⑤]（米塞斯，1991，P₆₉₈）并且他本人似乎对通货紧缩政策更偏好。[⑥]

 

对于绝大多数经济学家来说，经济周期是市场的自然规律，总是客观存在的，不可能将其彻底消除。而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则认为，经济周期是由政府的过度干预——更确切的说是垄断了货币发行权并滥用之而造成的，如果能约束政府的这一权利，则市场不会出现经济周期——必须强调，如前文所说，某一行业或少数几个行业出现的繁荣和萧条不叫经济周期。米塞斯和罗斯巴德鼓吹，回到金本位是一个可能的选择。因为“金本位之卓越，乃在它使货币单位之购买力的决定，不受政府及政党等政策之干涉。尤进者，处于不能利用信用货币额之增加来供应未经核准之支出的地位之下，国会对于财政之控制始可发生效果。从这种观点出发，可见金本位实为使代议政府制度得以顺利运行之宪法保障的一项必要工具。”（米塞斯，1967，P₃₄₄）米塞斯深刻认识到，金本位不仅是经济平稳运行的保障，甚至对于整个宪政制度也不可缺少。因为，宪政的基础在于限制政府的权利，米塞斯从这里提出的限制政府在货币上的滥用权力，为宪政理论的完善贡献了智慧，因为少有学者洞见到对货币发行权的垄断使政府常用这一权力侵占公民利益。“事实上，除了实行金本位制的200年之外，历史上，一切政府都利用他们发行货币的专有权力来欺诈和掠夺人民。”（哈耶克，2007，P₁₇₆）

由于政府将货币发行权掠夺到手以后，货币本身一直就是贬值的过程，最后到货币本身毫无价值，只代表价值符合（即纸币）。至此，政府在货币上的权力滥用更加肆无忌惮，当全世界都实行纸币制度后，想再回到金本位时代，几乎是不再有可能性。连同属奥地利学派的哈耶克也认为，从返金本位不现实，“金本位制不是我们单靠一部立法就能恢复的。金本位制需要政府始终遵守某些规则，其中包括有时得限制货币总流通量，而这会引起某地或某国的经济衰退，今天，没有一个政府会这样做，因为现在，公众，我担心，还有在过去30年年间接受教育的所有凯恩斯主义经济学家，都会争辩说，增加货币数量比维护金本位制更重要。”（哈耶克，2007，P₁₈₆）他认为，货币的主要问题出在政府的垄断权上，如果能取消这个垄断权，让私人也能发行货币，将是理想的制度。因为就像私人生产商品一样，要使社会认可，必须得不断提高自己产品的品质。要让市场接受私人发行的货币，则发行者必须千方百计维持货币的价值，他们自己不会滥发货币。并且哈耶克认为，竞争性货币甚至比金本位制更理想。“在多种货币自由竞争环境中，金币很有可能最初是最受欢迎的。但恰恰是这一点会导致对黄金的需求上升，从而使黄金价格上涨（也许还会剧烈波动），因此，尽管黄金仍会被广泛用于财富的储藏，但作为商业交易和记账单位，它很快就不那么便利了。当然，人们仍然可以自由的使用它做货币，但我想，它恐怕不会战胜私人发行的其他形态的货币，而对这些货币的需求，端赖其数量能够被成功的控制在维持其购买力恒定的水平上。目前，黄金之所以比政府控制的纸币很受信赖，乃是因为黄金的数量不可能被随意操纵，被用于追求政治目标，但从长远来看，同样的事实也会使得黄金劣于竞争性机构发行的符号性货币；而这些机构的生意取决于能够成功的管理其发钞数量保持该种货币价值的大体稳定。”（哈耶克，2007，P₁₅₁）

 

 金融危机后，除了一些政府经济学家们忙着给政府出谋划策外，还有很多的学者和政治家们在思考危机的根源，当人们无法用主流经济学理论来解释经济现状和提出正确的解决方案时。一些学者又想起了奥地利学派，这个一直被排斥在主流之外的学说。包括中国的学者在内，已经有多篇文章用奥地利学派周期理论来研究金融危机[⑦]。然而，与浩瀚的主流分析的文献相比，奥地利学派的声音仍然微弱，尽管有美国国会议员在国会发言时旗帜鲜明的提到“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们是正确的”，并把危机的罪魁祸首归于联邦储备委员会，奥巴马仍然进行了大规模的拯救活动。与此对应，中国也出台并实施了4万亿刺激计划。这是不是下次危机的根？时间会检验。当凯恩斯说“长期来看，我们都属于死亡”时，他并不知道，长期实际上很快就到了。

 

哈耶克，2007：《货币的非国家化》姚中秋 译 新星出版社2007年

海约克，1958：《物价与生产》滕维藻、朱宗风 译 上海人民出版社195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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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伦·沃恩，2008：《奥地利学派在美国——一个传统的迁入》朱全红、彭永春、宋正刚、王军 译，浙江大学出版社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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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巴德，2003：《美国大萧条》谢华育 译 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3年

罗斯巴德，2008：《为什么我们的钱变薄了——通货膨胀真相》陈正芬、何正云 译 中信出版社2008年

米塞斯，1967：《货币与信用原理》杨承厚 译 台湾银行经济研究室1967年

米塞斯，1991：《人的行为》夏道平 译 远流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199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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