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基于邵亦波2024年11月在“一波一会”线下沙龙分享笔记整理——

讨论 AI 时代所带来的挑战和危机，为什‍么个人成长变得更为重要，以及 AI 为人类内在成长带来的新的可能性。

 

01

我与 AI 的缘分很早就开始了

我对 AI（人工智能）这个话题特别感兴趣。OpenAI 出来之后，我花了一些时间复习了线性代数和概率论，学了用 Python1 编程，做了一个小型的 GPT 2.0 模型，对 GPT 模型的基础， Transformer2 模型架构，有一些了解。

还有一件有缘分的事情。在五六年前，我第一次在家里做个人成长相关的分享，邀请了一些硅谷的朋友来，大家互相分享自己的历程，还请了一位老师来教大家冥想。目前全球 AI 最有影响力的 CEO 当时也来参加了。那天他还没移职做 AI 公司的 CEO，几个月后才开始的。

另外一个让我对 AI 特别感兴趣的原因，是我觉得自己小时候就像个 AI，是个“机器人”，而且对此还很自豪。什么叫机器人？就是我的大脑是一个 CPU（中央处理器），速度很快，内存很大，精确度很高，能够并发处理很多任务。而我的身体就是把 CPU 从这里搬到那里，完成各种任务的硬件。

这是我当时对一个人的理解。不单单是对我自己，我当时觉得所有人都和机器人没有太大的差别。我以前觉得，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主要目的，有几个关键词：

第一是理性和科学。理性是最重要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标准。理性可以判断和处理任何事情。科学可以解释和解决所有问题。

第二是效率。高效很重要。例如，我开车时会对比多个导航系统。在美国时，我会用 Waze 、Google Maps 和 Telsa 三个地图比较路线。之后，我还会总结，看看哪个地图的路线预测更准、标志更清晰，等等，因为我觉得效率特别重要。在生活中各种安排，都是为了提高效率。我从小就觉得效率是最重要的。

第三是逻辑和控制。逻辑是否缜密、能否一步一步推演，这太重要了。如果一个人没有逻辑，我根本不想和他/她交谈。逻辑涉及各种因果关系和推理方法，我觉得是做人做事时最关键的事情。然后通过控制所有事情，例如控制生活中发生的事情和工作方式，用逻辑思维，做成想做的事。

不知道大家对这些词有没有共鸣？我以前觉得人生就是这样：我是社会中的一个个体，有很强的计算能力和执行能力，然后通过科学和逻辑的手段，用最高效的方法把事情做成。一辈子就是这么回事，事情可以越做越快、越做越好、越做越大。真的和机器人没太大差别。机器人也是注重效率，逻辑与合理性唯一。

 

02

个人成长为我带来很大的改变

十多年前，我开始走上个人成长的道路，慢慢发现，这个人生观其实缺了很多东西。我也写下了一些关键词，大家在阅读时，可以自身体会一下。

第一个是感情和感受。我以前没有太多情绪上的起伏，甚至觉得情绪就像盲肠，是进化过程中多出来的东西，只能带来痛苦，最好割掉。我以前认为情绪和理性是冲突的，最好完全没有情绪。但现在，我对感受和情绪的想法完全不同了。

我觉得，感受和情绪是人活在世间最重要的东西之一。没有它们，人就只是在生存，没有一种鲜活的感觉（liveliness）。这种鲜活的感觉是我很想要并且很享受的，尽管它有时候可能是悲伤的。我现在看电影经常会哭，家里我哭的最多，而以前我是不会哭的。笑也是，以前我不太会笑，现在笑得也多了。我觉得这就比较像一个一岁的婴儿，哭就哭，笑就笑，活得很自然、很鲜活。我指的就是这种鲜活、活着的感觉。过去我觉得自己有点像行尸走肉，基本上只是平淡地、很理性地做事。现在，我经常可以感觉到自己内心的能量，觉得活着有种特别舒服的感觉。

第二个是一种人与人之间极强的连接感。有件事让我印象深刻。有一次，我和太太、我的合伙人以及她先生一起吃饭。她先生是一位接近两米高的德国人，他偶然提到自己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只是静静地听着。突然，我太太站起来，冲过去抱了他很久。我当时心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做呢？聊着聊着，就突然去拥抱对方？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惊奇的事情，完全出乎意料。我根本没有想到在对方说了这些话后去拥抱他。老实说，当时我内心也没有什么感受，也没有为他感到特别难过，更没有冲动去拥抱他。

那时候我经常发现，我和很多朋友或者同事，即使认识了好多年，但都不会有很深的连接。有意思的是，当我和我太太一起和他们吃饭时，突然我太太和对方就有连接了，而且是第一次见面就有连接了。这是能感觉出来的，他们之间不一样了，而我和对方还是老关系。这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缺失了什么东西。

现在就不一样了，我认识的朋友好像比我太太多多了。以前，我太太请朋友到家里吃饭时，我吃一个多小时就觉得累，就会说：“对不起，我累了。” 然后离开餐桌，上楼看书。有时甚至不打招呼就直接走了。事后我还会和太太说：“不要请太多人来家里，我吃不消。” 但现在，情况反过来了，我请到家里来的人多到我太太吃不消了。除此之外，很多时候，我第一次和一个人见面，就有一种很深的连接感。即使之后再也不见了，还是会有一种和这个人心连在一起的感觉。这种感觉特别好，我觉得是人生满足感最大的来源之一。这种感觉我以前没有，现在有很多。

当我审视为什么从前没有这种感觉时，我发现其中很大的原因之一来自于我的自卑感。一种很深层次、真正的自卑感，觉得别人并不想花时间和我在一起。这种感觉从我中学时就有了。如果几个同学出去玩没有叫上我，我会感到难过；但如果他们邀请我，我的第一反应却是“我不想去”。现在回想，为什么当时不想去呢？是因为我怕去了之后会说错话，或者说不出什么东西，别人就会觉得邵亦波是一个很无趣、很无聊的人，以后再也不找我了。其实，我内心有一种恐惧，很怕大家最终不想和我在一起。这方面的转变，我花了十几年时间。如果这种恐惧当时是八九分的话，现在基本只剩下一两分，几乎没有了。这个变化太大了，改变了我整个人生。

第三个是生命意义的来源。如果问一个机器人生命的意义来自于哪里，它可能很难回答。它或许会说，它的意义就是以更高的效率做更大的事情。但实际上，比如一个人做成了某件事，像公司上市、融资成功，这种满足感可能只能持续几个小时、几天、最多可能一周就没了。然后我们就会开始寻找下一个能带来刺激的地方，去做更大的事。可能再拼命努力半年、一年，又获得某个成就，再得到一次满足，又再持续几天、一周。而在每次的满足感之间，平时的感受往往是一种悬而未决的焦虑，一种飘在空中的虚无感，或是一种无聊感。这些感觉我以前经常会有。

现在，大多数时候，我感受到的是一种很平静的，踏实、落地扎根（grounded）的感觉，一种在地上很真实、安全、实在的感受。这是一种完全临在的感觉，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也能感到很舒服。当事情发生时，我可以马上回应：需要爱时就会有爱、需要力量时就会有力量。但在此时此刻，我处于一种完全接纳、平静的状态，什么都不做也能感到满足。这种感觉可以无处不在，随时陪伴着一个人，而不是做成某件大事才能获得。

 

03

人类社会越来越机械化；量子力学启发的另一种世界观

所以，我从十多年前像“机器人”一样走到了今天。现在看到 AI 越来越厉害，机器人似乎要开始统治世界，我觉得这还挺有意思的。很多人，尤其是在美国，都担心机器人最终会控制整个世界，像科幻小说中常见的情节—— AI 控制了人类，我们变成了它的奴隶，或者像在《黑客帝国》中一样，变成它的电池 。

但我觉得，最有可能发生的不是机器人统治人类，而是我们变成机器人一般。就像如果我十几年前的路一直走下去，生活和人生观都会变得越来越机械化。人类变成机器人，这听起来可能有点荒谬。但如果回顾人类过去一千多年走过的路，尤其是到了启蒙时代之后，就进入了完全理性的世界。经历了工业革命，再到信息革命后，人类和那些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刚刚提到的感情、连接和意义——离得越来越远了。

如果要用一个比喻举例的话，可能是牛顿力学和量子力学的区别。在牛顿力学中，每个粒子就是一个粒子，电子是电子，质子是质子，原子就是原子。它们相互碰撞，就像打台球一样，碰撞后的结果可以通过理性科学的计算来预测。如果你知道最初的条件，你就能判断出接下来所有的结果。在牛顿力学里，一切都是可以计算的，完全是逻辑性的。我觉得这种世界观其实影响了所有人，我们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粒子。当我们要了解某件事时，我们也会将它进行分析，分解成不同的部分，去理解它们之间的关系，然后做出判断，总结，得出定律，再做一些预测。如果预测是对的，就说明这些定律是对的。这种科学理论已经形成得非常完善。

在这种理论中，每个人是分开的，任何事物都可以被分解。人也可以被分解成不同的器官，分析它们的功能。整个世界似乎是机械化、个体化的，有不同的体系去做各种分解和分析的工作。这种思维方式越来越深入人心，不知道大家是否有这种感觉？虽然牛顿力学在一百多年前已经被推翻，但我们今天的整个世界观，特别是从工业革命以来，直到现代，还是基于牛顿力学的，还是以完全的理性、可预测的逻辑为主导的。这种思维方式会带来什么结果呢？它让我们觉得，社会可以被分解到每个个体，而每个人又可以被彻底拆解。在这个不断被分解和碎片化的过程中，存在定律，可以预测未来的事情。

但还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观，那就是量子力学的世界观。量子力学有一个最核心的理念，认为事物并不是客观存在的。我在大学是学物理的，当时老师没有讲解这个核心理念，估计老师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它实在太不符合常理了。爱因斯坦直到去世都不接受量子力学。爱因斯坦和尼尔斯·玻尔（Niels Bohr）之间有过一些很著名的争论，就是因为他无法接受量子力学这个核心观点。根据量子力学主流的哥本哈根解释3（Copenhagen Interpretation），比如一个原子，它的电子究竟是粒子还是波，这个本身是不确定的。这并不是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而是事实本身就没有确定性。

比如说，我掷了一个骰子，把它盖住了，结果是5还是6，我们不知道，因为没有掀开看不到，但实际上，结果是确定的，我们只是缺乏信息而已。而量子力学描述的世界则完全不同，它并不是说我们缺乏信息，而是说，电子到底是粒子还是波，这一事实本身是不确定的。波粒二象性就是指，它本身可以同时处于两种状态。这是一个极其激进的观点，真正理解之后，会觉得不可思议。

在科学的最顶层，量子力学所讲的就是，所有的事物，从最基本的原子开始，都没有客观现实，也没有客观存在的事实。以电子为例，当我们作为观察者（observer）、测量者、参与者，与电子发生互动后，电子会根据这个互动来决定自己是粒子还是波。这是一个关系性的过程，事物是在观察者与其有了连接和互动后，才会呈现出我们看到的状态。如双缝实验4和大量其他实验都证明，这个世界需要先有连接和互动，包括测量也是一种互动，才会有事实存在。以上讲的都是物理的事情。

量子力学不能证明某个世界观，就像牛顿力学也不能决定或证明某个世界观。但是我们的世界观被我们的科学理念深深影响了。如果用量子力学作为基础去想象一种世界观，它会是什么样的呢？我不确定。但是“控制”肯定不是绝对的，“连接”肯定一样重要，“观察者”是一个神秘的角色。可以确定的是，量子力学给予了我们更大的想象空间。

 

 

04

我们可以选择不同的活法

生命的意义，不只是理性和控制。上文提到的那种深深的连接感、无所不在的平静与落地扎根的感觉、以及无法言喻的喜悦，这些都是生命独特的东西，是不依赖外界事物，每个人内心都可以拥有的。活着的一个理想是，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内心就能感受到这些我们最想要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其实早已存在我们心中，只是我们与它们失联了。也就是说，生活可以用两种完全相反的的方式：

一种方式是，我觉得自己缺少某些东西，所以基于匮乏去做事情。我们常常希望从伴侣，工作或某种身份中，获得能带来终身满足的东西。这条路我认为很难一直走下去，因为每次得到的满足都只是短暂的。

另一种方式是，通过内在的探索，和内心已经拥有的那些东西连接，不需要依靠外界。当我们能够和内心这些东西连接，我们会很自然地想去做事情。这不是为了追求所谓的“理想”，而是因为内心有了能量，例如有创造力和活力，想要将这些能量发挥到社会中去。当做事情不再是为了获得，而是想要给予，因为我内心本来就已经满足了，这是个完全不同的活法。

回到今天的社会，我觉得情况不太理想。可以看一些数据研究。中国的数字大家说的比较少，可以看看国外的数字。比如前几年，一项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员国家的调查，问人们一些问题，比如“你感到快乐吗？”“你觉得生命有意义吗？” 在英国的结果非常惊人，89%的年轻人表示他们觉得生命没有意义。89%！不是9%，而是89%。这个结果令人震惊，因为像英国这样的国家，生活水平在过去的一百到两百年里已经翻了至少十几倍，估计超过很多其他国家，但仍然有89%的年轻人觉得自己的生命没有意义。

在美国，类似的研究显示，约有20%到50%的人表示自己感到极其孤独，没有连接感，而且这种情况正在恶化。年轻人的情况更可怕，尤其是女生。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的一项年度心理健康调研显示，近年来大约四分之一的女孩在过去的12个月里曾有过自杀倾向，十个女孩里有一个尝试过自杀。这种情况真是让人不敢相信，虽然我们的物质生活在各方面比以前好了这么多，但为什么内心却有如此巨大的不快乐？中国的情况，之前也听过一些年轻人自杀的数据，其实也是一个很严重的事情。

我觉得，“机器人”的活法，就是不断去追求外在的东西，往往会让内心失去意义感和快乐。最终会变成怎样呢？我觉得我们会变成：平时不做事情的时候，感到无聊和空虚；但一开始做事情，有了对某目标的执着（attachment）以后，就变得焦虑。人就在焦虑和空虚之间不断摇摆——无聊了就去做事，做事后又焦虑，焦虑后可能又不做了...

我觉得还有一种常见的状态，就是愤怒。孤独、焦虑、缺乏意义都是很难受的。愤怒是一种“有效”的保护措施。愤怒，尤其是找到一个“正当理由”，可以义愤填膺的时候，可以给一个人强烈的活着的感觉，可以掩盖孤独和焦虑。目前美国和中国社会里都有不少“愤青”，网上充满戾气，我感觉是很多人缺失跟别人深层次的连接，也缺失和自己内在的连接的必然表现。

 

05

AI 的出现可能让我们更远离内心

在这样的环境中，AI 出现了。AI 是这种思维方式的极端表现。它是完全逻辑性的、基于大数据的，它通过概率论进行预测。AI 的模型最终回归到线性代数和概率，基本上都是数学问题——纯理性，纯逻辑，没有我们理解的“意义”。

AI 模型的基础，Transformer 模型架构，是这样运作的。比如你说一句话：“今天我去公园，我准备要……”生成式 AI （generetive AI）要预测这句话的下一个字，它怎么预测呢？大家可能知道，AI 会将每个词“今天”、“我去”等放入某个数学模型中，去预测下一个词。但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的是，比如用英文说：“I am going to the park”（我要去公园），AI 模型会把每个词分开，甚至会把一个词拆成两三个子词。比如“going”会被拆成“go”和“ing”，AI 模型根本不知道这些的意思，对它没有意义的判断。拆出来的子词会被变成不同的数字，像“go”可能会变成 250,028,834，而“ing”又会变成另一个数字。这些数字输入到很复杂的数学模型进行计算，产生一个结果，如果结果不尽人意，程序会用一些数学公式去调整数学模型的参数（backpropagation)，然后再次进行计算。

这完全是一个数学过程，与意义没有任何关系。AI 把句子、词标记化（tokenize）后，放入 Transformer 模型，结合大量的数据进行计算，出来的结果超乎预期。这也是 OpenAI 做的最大赌博，投入上亿美元去尝试在大数据下结果是否会越来越好，结果也的确如此。但这其中没有包含任何“意义”，模型并不了解你说的“意思”。我觉得这很有意思，虽然 AI 在大多数情况下能产出“对”的东西，但却与“意义”没有关系，更不用说 AI 能有什么“感受”，或能体验“活着”了。这些对 AI 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

那这对我们社会会有什么影响呢？我的猜想是，如果我们不努力有意识地使用 AI，很多现有的轨迹将继续惯性向前。比如，前面提到的，人常常在无聊和焦虑之间摇摆。无聊的一种解决方式就是给那个人提供对感官的刺激，或者新鲜感。无聊了就需要刺激，后来出现了什么？短视频。短视频是非常刺激的东西，比普通视频更刺激。短视频用10秒、15秒的内容来刺激我们，我们的脑袋不断接收这种刺激，一旦没有刺激我们就会感到无聊，于是再去寻找新的刺激，不断循环。

国内外很多公司都在升级它们的 AI，比如 Instagram 使用生成式 AI 后，很自豪地表示：“用户的平均使用时长增长了15%。”这些公司会用 AI 技术来继续更有效地刺激你，让你停留在平台上。其实，这些公司大约五年前就已经在使用先进的机器学习模型，像 Facebook 和一些中国的公司都使用得很好。但有了生成式 AI 之后，他们的成效会远超之前。

我想到未来时，内心会浮现动画片《机器人总动员》（WALL-E）中的场景。故事里，地球被污染了，所有人都搬到了太空船上，而 WALL-E 是一个在地球上清理垃圾的小机器人。后来，WALL-E 也上了太空船，发现所有人都都变得非常肥胖，完全不会走路了。他们只能坐在可以到处移动的椅子上，所有需求都可以自动送上门。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大屏幕，一天到晚不停地看屏幕上的东西。

我觉得人类离这个场景已经越来越近了。比如现在，我们不用出门，各种外卖、快递都能随时送到家，一整天几乎不需要和任何真人或大自然接触。很多人每天至少有10个小时花在屏幕上，任何有空的时候——坐电梯、吃饭、上厕所——都在不停刷屏。这些平台和公司会持续进一步“编程”我们。这不是恶意的，只是出于商业目的，通过不断的刺激去影响我们的行为。

 

06

通过有意识的练习,

跟身体和内心连接

那我们可以做什么呢？第一个我们可以做的，是通过内在探索，去跟自己身体和感受建立更多的连接，重新与身体和感受做朋友。我们大多数人其实并不真正了解自己的感受。比如，如果你现在很愤怒，我问你是什么感受时，很多人会开始很逻辑地诉说事情的始末，比如对方做了什么、为什么我这么生气、我应该怎么回应等等。他们把这些描述当作感受。真正的感受是有身体上的感觉的，比如“我脸红了”、“胸口感觉被堵住”、“手在发麻”等等 。大多数人和自己身体是失联的，也和内心的感受越来越失联。

我记得在90年代，法国做过一个关于做爱的研究，结果有30%的人表示，他们在做爱时觉得无聊。法国还算是个比较罗曼蒂克的国家，其他地方可能情况更糟。现在三十年过去了，我估计可能一半的人会觉得做爱很无聊。他们可能觉得这是种机械性的工作，除了换个伴侣来带来一些新鲜感，基本也没什么意思。

当我们与身体失去连接时，与内心的感受和情绪也会越来越失联。所以我的第一个建议是，与自己的身体重新建立连接。然后可以去了解我们自己过往的经历。是什么让我们变成现在的样子？哪些是社会原因？哪些是家庭因素？开始了解这些，我们就可以开始去疗愈自己5。

另一个我们可以做的，是去发现我们“真我”（True Self）的本质品质，和它们连接。比如之前提到的那些扎实、临在、平静、极其喜悦或是充满力量的感觉。这些其实都是我们内在本来就有的品质，不需要从外界去寻找。

通过一些练习，我们能与这些内在最核心的品质建立连接。随着这种连接的建立，我们会越来越不容易被外界的事物左右，能慢慢去体会我们生命中真正想做的事情，从那种状态出发重新开始寻找。可能做的事情表面上的没有改变，但出发点不同了，我们会发现焦虑会少很多，灵感会多很多，整体会变得不一样。

>>> 编者：在11月沙龙中，Bo 接着带领大家进行了一个与身体建立连接的练习，还有一个小时的 Q&A，因为涉及当场同学的隐私，在这里省去。

 

07

有意识地用 AI

支持我们的个人成长

事实上，AI 也可以做很多“好事”，例如支持我们更多跟自己身体和内心连接。我相信，未来两三年内就会出现一些一直陪伴着我们的 AI 硬件6。它可以全方位、实时地接收到我们身边的所有信息：听到我们所听、所说的，看到我们所写、所读的，持续观察我们的行为，并在适当时给出提醒。AI 确实是一个很有用的工具，但如何去使用它非常重要。我们是要被使用，让别人用这个工具来影响我们，还是我们要自己选择用这个工具来做我们想做的事情？

比如说，这个一直陪伴着我们的 AI，我们可以选择它的声音要跟我们说什么。我们可以选择让购物平台不断提醒我们去买东西。或者，我们可以选择用 AI 来不断地教我们如何用各种手段去说服别人，获得更多外在的权力。但我们也可以选择让 AI 协助我们跟内心更靠近。例如，当我们情绪激动时，AI 可以提醒：“你听到这句话时，心里一定很生气吧。可以先停一停、深呼吸一下”。AI 可以提醒我们，给自己平静下来的时间，然后再去作出跟随内心的回应（而不是习惯性的自动反应）。AI 可以提醒我们如何去做一个更有爱的人。

这种选择是人类至今为止从未有过的，但我相信很快会出现。我猜想，到时候很多人可能会“选错”，选择通过这些机械的手段，去获得外在的、短暂的快乐和权力等等。但也有少数人可能会选择那些能带来更长久、让内心更快乐和满足的事情。我觉得，这可能是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选择之一。

今天时间有限，小至这个选择，大至个人成长整个话题，有太多可以说的了，下次有机会我们继续聊。

>>> 编者：你同意这篇文章的观点吗？你觉得 AI 会对人类心理和心灵有什么影响？欢迎在评论区分享。*

* 朝内看和个人成长是需要勇气的。我们希望给大家营造一个安全的环境。在这里交流希望大家互相关爱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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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注：

1. Python：一种编程语言，由于其中文译名一般不常用，此处保留英文原名。

2. Transformer：一种通过自注意力机制（self-attention）的深度学习模型架构，由于其中文译名一般不常用，此处保留英文原名。

3. 量子力学中主流的哥本哈根解释（Copenhagen Interpretation），该解释认为在量子尺度上，粒子和波的性质是由观察者与系统的互动决定的。然而，量子力学还有其他解释方式，如多世界解释（Many-Worlds Interpretation）是其中一个。

4. 双缝实验是量子力学中的经典实验，展示了粒子在未观测时表现出波的性质，而在被观测时表现为粒子。它揭示了量子世界中观察者效应和波粒二象性。

5. 这部分与一波一会文章 《我的“个人成长”框架（上）》中提到的 ”Clean Up” (清理）相关。

6. Bo 在 2024年 Wisdom 2.0 大会上，探讨了 AI 技术在个人成长中的可能应用。演讲的视频和文字稿整理在一波一会网站文章《【活动前阅读】人工智能与一体性/合一》。此内容仅限一波一会会员查看：https://www.yiboyihui.com/#/article/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