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公秀华/文
日前，中国光大国际建设工程总公司与俄罗斯AFI开发公司将联手构筑“中国城”的消息让许多在俄华商焦灼的心情得到些许缓和，虽然他们的货物短时间内很难通过合法途径进入俄罗斯，至少有半年时间的生意要被耽搁，但是在经历了货物被扣押、市场被关闭、部分人员被遣返……一系列变故后，这一消息让他们有了新的希望。
“一只蚂蚁”牵动数万华商命运
“这次在俄罗斯，市场被关闭，仓库被封，乐清籍在俄罗斯经商从业人员的损失极其严重。”北京乐清商会会长黄德洪担忧地说。得知光大国际建设公司与俄AFI开发公司联手打造新 “莫斯科中国城项目”后，他不由感到万分惊喜。
而之前让黄德洪如此忧心的正是因为切尔基佐夫斯基市场（即俗称“一只蚂蚁”市场）被关闭这一事件。“中国城”的建设成为俄罗斯“切尔基佐夫斯基大市场关闭事件”后带给他们最好的消息，给在俄华商带来了希望。
6月18日，俄宣布销毁20亿美元的中国“走私”商品，并要求莫斯科市尽快关闭切尔基佐夫斯基市场。6月29日，莫斯科市政府以“违反环境卫生规定”强行关闭了这个市场。7月7日，俄罗斯总检察院侦查总局会同俄移民局、联邦安全局等部门以违反俄居留制度为由，拘留了数十名在该市场经商的外国商人，其中包括16名中国籍公民。7月8日，俄罗斯移民局以非法移民为名抓捕150名中国人，另有77名中国人被驱逐出境。
而在这个事件中，浙江在俄商人，尤其是乐清籍商人受到极大冲击。据黄德洪介绍，浙江省在俄经商1万余人，乐清企业商户达1000多家，涉及员工约20万人之多，其中有10余万企业员工面临失业；整体经济损失多达百亿元，其中被扣押货物达1000万元以上的有数十家；而目前，国内许多供货厂商面临着家破人亡的困局，企业三角债危机和员工失业大潮正在急剧形成。在6月29日被莫斯科政府关闭的切尔基佐夫斯基市场的2万余户商家中，约有1/4来自乐清。
“商户情绪十分低落，很不稳定，另外一部分留在俄罗斯的商户因市场被关闭，没钱吃饭，已成为引发社会不稳定的因素。”黄德洪担忧地说。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说俄罗斯“一只蚂蚁”牵动数万华商的命运，甚至波及中俄经贸关系，一点都不为过。据俄罗斯中国总商会统计，目前在莫斯科切尔基佐夫斯基大市场经营的华商大约有6万户之多。而北京乐清商会与浙江义乌、浙江桐乡、福建闽南、广东、河北等商会25日发布联合统计数据显示，在俄罗斯此次关闭市场事件中，遭受损失的企业估计约2万家，连带企业3万多家，直接经济损失约达400多亿元人民币。
这一事件发生后，7月22日，商务部副部长高虎城率领中国代表团赴莫斯科就切尔基佐夫斯基大市场被关闭相关事宜进行进一步交涉。高虎城表示，中国政府及领导人对莫斯科大市场关闭事件高度重视，指示商务部、外交部、海关总署等有关部门加强与俄方的交涉和协商，国内各界也十分关心在俄华商的处境。25日高虎城在中国驻俄罗斯使馆举行记者见面会时说，中国代表团在莫斯科就俄方关闭莫斯科切尔基佐夫斯基大市场相关事宜与俄方进行了交涉，经过积极工作和友好磋商，就妥善处理“大市场”关闭问题达成广泛共识。
在政府与俄罗斯相关部门的交涉和协商下，此次关闭市场所引起的紧张局面开始有所缓解。23日，俄相关部门开始安排商户从市场提货，华商情绪有所稳定。最近俄罗斯方面传来最新消息称，因切尔基佐夫斯基市场关闭被扣的所有货物，华商都可以悉数运出，并且不再额外收取费用。但切尔基佐夫斯基市场将永久关闭，华商必须另谋“出路”。
“灰色清关”之祸
而引发这次切尔基佐夫斯基市场被关闭事件的根本原因则是俄罗斯长期存在的“灰色清关”（即通过非正常渠道进行跨国商品贸易）现象。从媒体密集的报道中不难发现，“灰色清关”这个词被关注的程度。
“灰色清关”的存在由来已久。早在原苏联解体之初，为鼓励进口，俄罗斯海关允许清关公司为货主代办进口业务。这些公司把整架飞机或整列火车的货物以包裹托运的关税形式清关，由此形成“灰色清关”。不过，这样产生的实际税额仅相当于正常税额的30%到50%。一旦“灰色清关”商品被认定为非法，遇到税务检查就会面临罚款、没收货物等处罚。
切尔基佐夫斯基大市场形成于上世纪90年代初，由俄罗斯寡头伊斯梅洛夫创办，占地200余公顷，是当地最大的服装鞋帽等日用品批发市场，并辐射俄罗斯和独联体周边国家，被称为“欧洲最大的外国人批发市场”。在这里经营谋生的主要以中国人、越南人和中亚人为主。这里是莫斯科华商最集中的地方，据称中国货占据了市场98%的份额。伊斯梅洛夫通过“灰色清关”的方式，吸引大量中国商品进入俄罗斯，在市场里经营的华商除了交纳场地费，还要交各种手续费给伊斯梅洛夫。但在俄政府对“灰色清关”的重拳打击下，华商成了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值得注意的是，“灰色清关”这一现象其实是一个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它的产生是由于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各地市场商品供应极为紧张，俄政府不得不认可大量从国外进口商品这一现实。而为鼓励进口、简化海关手续，俄罗斯海关委员会允许所谓的“清关”公司为货主代办进口业务，提供运输和清关捆绑在一起的“一站式”服务。这种方式对到俄罗斯做生意的商人的有利之处是进口手续简便，货主只要向“清关公司”缴纳一笔费用，自己不用与海关打任何交道，“清关公司”就会把所有俄罗斯海关报关手续办好。
“‘灰色清关’从进关的时候表面上是合法的，形式上是合法的，缴了税，但是每个人卖的货没有税单、没有报关单，严格说没有单据，没有进关的单据，这就是不合法的，就是走私。”一位来自旅俄福建同乡会的人士介绍，其实走私不走私，就是由俄罗斯方面自己讲，对于中国人来说，货物进入俄罗斯，没有报关的凭证，这些商品就是走私，但是这么大量货物走私怎么进去的呢，作为政府应该查这些，但是政府往往并不查这些。
可以说，多年来俄主管部门对“灰色清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击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时紧时松。“灰色清关”几乎一度成为俄罗斯进口的惟一路径，并被各国商人看成是抢占俄市场的无奈手段之一。事实上，俄罗斯政府也非常清楚“灰色清关”的弊病所在，但一时又下不了彻底取缔的决心。但是随着经济的发展，它必会成为取缔的对象，而近来俄罗斯主管部门的一些举措可以窥探出一些端倪。
而对很多中国人来说，尽管偶然是会被查抄，但仍有的人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不一定被抄到。据上述旅俄福建同乡会相关人士介绍，“尽管是这条路越走越窄，但还是有人走，不是中国一个国家跟俄罗斯的商品出口是通过这个渠道，好多国家也这样做，但是量最大的可能还是中国的商品。而且特别是一些消费品，这个大家都看得到，所以一说到‘灰色清关’就容易跟中国联系起来。同时，在莫斯科大部分商人是靠倒包起家的，素质普遍比较低，甚至文化、语言沟通也很困难，他们只是用最原始的贸易交易方法赚钱。有很多方法在国内已经很少见到了，却在俄罗斯找到了市场。大市场被关闭，我们应该敲响自己的警钟，从自身来想找出问题所在。”
不可否认，中俄民间贸易在近20年发展中为两国经贸合作做出应有贡献，但“灰色清关”问题严重阻碍了中俄民间贸易的健康发展，既严重危害中国企业和华商利益，又造成俄方税收流失，治理“灰色清关”问题是必然趋势。
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外经济研究所所长张燕生认为，从短期看，此次事件会造成中俄贸易的波动；但长期来看，由于中俄两国贸易具有很强的互补性，“华商不会轻易放弃俄罗斯市场”。该事件的妥善解决将有利于促使两国海关加强合作，加大对“灰色清关”的打击力度，同时有助于华商调整经营策略，转变贸易方式，从而推动中俄贸易健康发展。
“中国城”能否消除灰色阴影
对于在俄的众多商家来说，目前，真正找到一个解决中俄贸易纠纷的途径，为未来在俄继续经商提供一个合法、安全的“新家”是迫切所需。
而“中国城”无疑正是切合了这种需求。早在去年12月俄罗斯AFI开发公司就从旅俄福建商会获悉，由于“灰色清关”等问题，切尔基佐夫斯基可能在今年被关闭。于是，AFI通过俄罗斯驻华使馆，确定光大国际建设工程总公司为合作伙伴，联手兴建一座新的中国城。
据光大国际建设工程公司总经理张怀璞介绍，中国城位于莫斯科背面，地理位置更优于切尔基佐夫斯基。据悉，项目总投资为7亿美元，总占地200公顷。将分三期完成。第一期投资为1亿美元，兴建一座可以容纳5000多商家的初级规模的市场；二期计划投资2亿美元，建立保税仓库，仓储物流中心，海关移民局办公场所等；三期计划投资4亿美元，建设一座超大型的商品批发市场。三期完成后总经营面积可达到100万平米，最高可容纳8至10万商户，从中国进口的商品在此市场年交易额将达到1000亿美元左右。“中国城”的投资建设，将大大改善中俄两国的经贸环境，为今后规范贸易市场，转变贸易方式，调整经营策略，拓展贸易渠道，从而推动两国贸易健康稳步发展，提供坚实有力的基础和保障。
在这一项目中，光大国际建设工程总公司与俄罗斯AFI开发公司双方各投资50%。据张怀璞介绍，一期项目原计划10月开始兴建，但由于俄罗斯近期发生关闭切尔基佐夫斯基事件，公司将工期提前，近日即将建设，一期于今年底即可入驻2000户客商，到2011年全部建成后，将形成5万—8万户市场规模。
而对于广大商户所担心的 “新家”合法性的问题，俄罗斯AFI开发公司执行董事安列克谢义介绍说，“我们投资建设‘中国城’已经获得法律批准，俄联邦、莫斯科市等行政执法部门，如海关、移民、警察、税务、内务等，都认同中国城的法律地位。”同时，中国城将专设海关办公室，可在这里直接清关，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加快了清关的速度。
黄德洪坦言，这次大市场关闭所带来的损失难以估计，但是新“莫斯科中国城项目”让他觉得亡羊补牢，犹未晚矣，“从时间上来说，俄罗斯‘中国城’项目第一期今年年底完成，届时将有一个11万平方米的综合商场和2000个以上的集装箱货位投入使用，这将大大解决我们滞压货物的压力；从安全上讲，据俄方消息，可以协助我们解决‘灰色清关’的问题，关税正规化，我们并不介意‘灰色清关’与‘白色清关’的微弱价格差，只要能够保证我们的经营手续完善，我们的货物不再被毫无征兆的扣押、查收，就是满足了我们现有的最大需求；同时，这也是我们最期待的集商业、文化、服务于一体的综合化大型商业中心”。
然而对于“中国城”能否取代切尔基佐夫斯基大市场，成为中国商户的 “新家”，也有很多人并不乐观。尤其很多在俄华商担心这个项目的可行性，因为以往在俄罗斯也有“中国城”的提法，但很多因被视为“中国城”而遭到当地人的强烈抵制。俄联邦移民局局长康斯坦丁·罗曼达诺夫斯此前也曾明确表示，“西方国家存在的、类似‘中国城’这样的移民区现象俄罗斯是不能接受的，我们可以保证，它在俄罗斯是不可能存在的。”俄罗斯并不乐见华商过多和集中，无论是在切尔基佐夫斯基还是在“中国城”。
但另一方面，在中俄民间贸易中，华商对莫斯科经济的带动作用很大，而且俄罗斯商人获得的其实是大部分利益。“大市场关闭，对莫斯科人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好事。而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季志业说，俄罗斯现在已经有一些专做“白色清关”的中国商品市场，它在具体操作上难度仍然比较大，但这表明这样的市场在俄罗斯还是有可行性的。
“中国城项目我们经过审慎的论证和调研，从法律基础、行政依托、社会互适、社会影响、市场条件、财务风险、盈利回报、AFI公司的背景依托及其在伦敦交易所上市的透明度多方面出发，最关键的是中国福建、浙江商会的基础资源，他们的客户基础数量及市场拼搏十几年的感悟为中国城项目建设注入了先天的优良基因，目前的客户资源足以支持我们预期的利润回报。”光大国际建设工程总经理张怀璞则分析说，诸多先天因素条件催生了“中国城”项目的早熟，呱呱坠地，为全社会瞩目。而与之合作的AFI开发公司是俄罗斯联邦最大的开发商，在莫斯科市土地储备丰富，他们亦与俄罗斯联邦、莫斯科市政府部门有良好的互动关系。
法国《欧洲时报》7月28日刊发的时评文章分析指出，此次事件中，很多华商早就知道“灰色清关”中存在着诸多问题和不安全因素，但依然选择用这种方式出口货物，甚至在货物被查扣后，选择用钱收买来解决问题。这也许是迫不得已之举，但也让华商在俄罗斯的经营长期存有“灰色地带”，当俄方动真格的整顿市场时，部分华商手续不齐全、举证被动的特点就完全暴露出来。“这种‘小智慧’能让华商们迅速发现商机，做出应变，但也正是这种‘小智慧’，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们的发展，甚至成为某种悲剧和灾难发生的诱因”。
所以这次风暴之后，不仅政府方面要积极进行沟通和协商，对于海外华商以及在各国从事民间贸易的中国商人而言，更应该从此事件上汲取教训，通过正常、合法的途径出入海关。就如《欧洲时报》所评价的那样：“在整个中国经济和‘中国制造’都在逐渐转型的今天，海外华商也到了摈弃那些不合时宜的 ‘小智慧’的时候。期待他们能够以‘大智慧’发掘‘大商机’，从而造就华商海外经营的‘大安全’。 这也是‘中国制造’走向全球的最好方式。”
“中国城”项目背景资料
近年来，在中俄两国领导人的直接推动下，中俄关系发展迅速。政治上，中俄两国建立了面向21世纪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地域上，中俄是有着4000多公里边境线的最大邻国；经济上，中俄两国互补性强，发展经贸关系具有巨大的潜力。进入新世纪以来，中俄两国经济均保持了快速增长的势头，更为经贸合作带来了巨大的历史机遇。
目前，中国是俄罗斯第三大贸易伙伴，俄罗斯是中国第八大贸易伙伴。2008年，双边贸易额已从2001年的100亿美元增长到568亿美元，两国经贸合作已经进入全面、快速的发展时期。中俄两国领导人提出，到2010年，要实现双边贸易额翻三番，达到600亿至800亿美元的目标。
俄罗斯地广人稀，资源丰富，重工业、军事工业比较发达，是资源性产品的生产和出口大国。而中国能源缺乏，石油进口大部分来自中东地区，急需从俄罗斯进口石油，实现进口多元化。俄罗斯轻工业、农业相对落后，缺乏适合于普通消费者的服装、家用电器、食品、蔬菜、肉制品，对中国日用品需求量很大，已经形成了一定程度的依赖。而中国是轻工业产品的生产和出口大国，俄罗斯短缺的商品正是中国生产的长项。由此可见，中俄贸易具有明显的互补性，经过长期、广泛的经济合作，中俄贸易有可能实现飞跃式的发展。
中俄民间贸易在近20年发展中为两国经贸合作做出应有贡献，其历史作用不容否定。但与其伴生的“灰色清关”(即通过非正常渠道进行跨国商品贸易)和腐败团伙走私等问题严重阻碍了中俄民间贸易的健康发展，中俄两国政府在打击走私、惩治海关腐败、治理“灰色清关”问题上的立场和态度是一致的：即坚决反对任何“灰色清关”的走私行为。
6月18日，俄政府宣布销毁切尔基佐夫斯基市场20亿美元、600多个集装箱的“灰色清关”货物，并要求莫斯科市尽快关闭该市场。
6月19日，俄罗斯检方宣布对该市场的创办者伊斯梅洛夫提出刑事诉讼。其中主要依据是伊斯梅洛夫等人以“灰色清关”的方式帮助中国商人的商品进入俄罗斯而大发横财。
6月29日，莫斯科当局以该市场查获走私货物和违反卫生、消防安全为由宣布，该市场自当日起被无限期临时关闭。
7月6日，中国驻俄大使馆召集莫斯科华人华侨各协会负责人和部分华商代表进行座谈，共商解决“灰色清关”之计。
7月7日，俄罗斯总检察院侦查委员会发布公告称，俄方在切尔基佐夫斯基市场进行大检查时发现并拘留了数十名非法外国公民，其中包括16名中国籍公民。
7月8日，莫斯科移民局对位于该市东北部的切尔基佐夫斯基集装箱市场继续进行突击检查，并以涉嫌非法居留为由暂时扣押了150名中国和越南籍商人。
7月9日，俄罗斯总理普京在俄国家边防委员会会议上表示，俄罗斯将加强边境地区的海关监管，杜绝“灰色清关”的通道。普京在会上强调说，以前从俄边境到俄内地海关之间的地段，进口货物实际上处于本应有的监管之外，这些漏洞从而被“不诚实的企业主和不法分子所利用”。“现在应当堵住‘灰色’生意的通道”。
7月22日，中国商务部副部长高虎城率领由商务、外交、海关以及浙江、福建等省商务主管部门负责人组成的代表团，赴莫斯科就大市场被关闭相关事宜与俄方进行进一步交涉。
在国际金融危机大背景下，此次事件短期内无疑会令中俄贸易受到较大影响。不过，中俄双方如以此为契机加强合作，尽快启动海关合作机制，建立规范的贸易秩序，将有利于促进中俄贸易健康稳定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