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煤矿产权再变革并非瞎折腾

                  鲁宁：2009年7月31日东方早报社论

昨天,国内新闻评论的焦点话题是山西,具体涉及山西上半年GDP负增长(全国各省区惟一)和山西几经反复的中小煤矿产权变革究竟什么看？

山西经济的主结构是煤炭及煤化工（初级产品）经济，山西经济上半年全国倒数第一，直接原因煤炭及煤化工内需和出口双双不振。此外，山西中小煤矿产权再变革（产权或重新赎回国有或产权与经营权剥离，民营资本只保留经营权），客观上抑制了民营煤矿正常的再生产投入及煤炭产出，从而最终在该省GDP上被反映出来。针对山西的最新窘状，论者的意见集中为三类：赞成者强调山西不带血的负增长应获宽容；持中者提醒别过度拔高山西GDP负增长的意义，质疑者抨击山西煤产业“国进民退”不可取。就以上三类声音，到昨晚早报评论员撰写此文时，山西当局未作任何回应。

本文着重分析山西在全球金融危机及国内经济危机双重夹击下，何以逆势强推中小民营煤矿的产权再变革。

先引入一个“回采率”概念。“回采率”指煤炭资源实际开采率，它是煤炭资源利用程度的主要考核指标。举个实例，临汾是山西产煤大市，在煤矿开采国家、集体、个人一起上的年代，该市煤炭回采率平均只有20%，2004年那轮民营煤矿产权再变革后，回采率迅速提升至60%。形象点说，一座百万吨可采储量的民营煤矿，由于滥采滥挖----光捡开采成本低、地质条件好的煤层挖，往往只挖20万吨就被遗弃。滥采滥挖成因复杂，涉及官商勾结，法制约束、县乡利益等一系列困惑，但首要原因在于缺乏一系列硬约束作前置条件下，私人资本的贪婪本性必成几何级数般放大。山西富煤不假，但煤总有挖光的一天，临汾当年提高回采率达致3倍，相当于“挖煤的可持续时间”延长了3倍。这是当年山西拿临汾作试点，再次推进煤产权变革的主要动因所在。请注意，那会儿中央还没有大张旗鼓地强调科学发展......

“人说山西好风光，地肥水美五谷香，左手一指太行山，右手一指是吕梁，站在那高处看那汾河水呀，哗啦啦流过我们的小村旁......”这首由老一辈歌唱家郭兰英当年所吟唱的山西民歌，如今中年以上的人们听来依然耳熟能详。可自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开始实行“有煤大家挖”至今，三晋大地早已挖成千疮百孔，民营煤矿近乎掠夺的开采除了成批造就暴富的煤老板，并没让山西普通民众分享到挖煤的富裕，一首透着山西底层民众无奈与痛心的新民谣这样唱到：“挖了一山煤，流了一河水，冒了一股烟，富了煤老板，留下一堆灰......”。我们相信，所有非山西人，听闻如今山西因长期盲目无序发展“煤经济”所造成的自然生态和社会生态的破坏及畸形，再来议论山西几经反复的煤产权变革，无论说还是写，一定会变得谨慎和凝重起来。

回头再梳理山西历次煤产权变革之痛。1985年前，晋煤只归国家挖。此后，乡镇集体煤矿参与其中。1992后村办煤矿“入伙”。1997年中共十五大后，私人资本渐成晋煤开采“主力军”。自2004年，山西当局借助经济过热诱发的那轮宏观调控，开始分步骤“收编”民营中小煤矿，产权变革涉及利益再分配，过程很痛苦，非议也很大，但临汾试点大方向及初步效果摆那儿，均不容否定。
然而，第二年下半年经济再度过热，煤炭再度紧俏。导致“收编”成本骤然放大，临汾经验未能推开。2006年后，新一届山西省委借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之大势，再次启动艰难的“收编”行动，并将此纳入山西“十一五”发展规划必须完成的硬任务之一。第二年4月起，全省“收编”行动再度铺开......

请注意，2007-2008年的前三季度，全国经济一片红火，晋煤走俏，价格抬高，“收编”成本也被拉高，但山西全省毅然决然不为所动。2008年四季度起，经济形势急转直下，煤炭及煤化工的内需和出口急剧下滑，山西“收编”行动成本大降而力度加码，至今年3月达致历史高潮。进入5月份后，情势再度出现反复，“收编”行动有所放缓......放缓的原因，一是宏观经济跌势减缓拉动煤炭需求回升，山西须为国家能源供应承担责任；二是煤产权结构变更与保就业有个阶段性平衡。若把本轮山西煤产权再变革视为一个战役，过程之中有张有驰是必要而正常的，就事论事地把“张驰之变”抨击为瞎折腾难免察之肤浅。

还须补充的是，从山西“十一五”规划到2008-2009两年山西政府工作报告，都强调煤产权再变革不是简单收归国有，而是要梯次达到如下目标：提高煤炭开采集约化程度，减少“乌金泪”，提升回采率，以产权变革作抓手为山西“煤经济”提升产业能级开道，把产煤大省转化为煤化工大省，最终争取成为煤化工强省----把山西变成类似于今天德国的鲁尔......

尤须指出的是，山西此举并非简单地排斥私人资本指染煤产业，连续几年，山西鼓励私人资本进入中高端煤化工领域（煤产业链的中上游）的政策扶持力度(各种补贴和税收优惠)一年大于一年......

山西新一轮煤产权变革注定艰难无比,经历反复曲折乃至各种冲突和阵痛势所难免。山西欲完成经济结构调整更须一代甚至数代人的持续努力。在社会已允许人们各抒已见的今天，看待山西由煤产权再度变革作起始抓手的经济结构转型，人们尽可仁见仁智。早报评论员的看法抑或说基本价值判断是：人们未必要为山西鼓掌，却也尽量少泼山西的冷水；人们尽可对山西煤炭开采的所谓“国进民退”表达不同意见甚至担忧，但这是不是山西市场经济体制的倒退，还需更长的时间作观察和考量，而且当结合山西经济结构、资源禀赋、发展困惑及社会现状作观察......还有，观察和议论还不可脱离历史和现实造就的“国情”框架。

我们不敢说山西变革之路一定能走通，但为山西决意变革而欣慰；我们宽容看待山西变革，愿意给山西更多的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