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河东的故事
第一章 务虚务实
上篇河西的故事，说到田刚下乡回城，就业当了工人，十来年后入了党提了干，并在企业的宣传岗位上开始了新的职业生涯。而河东的故事，演绎在国企改革的岁月中。在长达四分之一世纪的时间里，田刚经历了国企改革中的情感冲撞，目睹了国企改制中的诸多惊骇事件......
话说这国企改革，历经经营承包、厂长负责、股份改造、产权重组、辅业改制等改革洗礼，面对着全球经济社会的竞争、合作与发展，企业的现实与未来、生死与更迭，赤裸裸直面社会亮相；理念与思路、手段与法律、对内与对外、也无不相互渗透，相互较量。市场，是个特殊的战场，市场上的搏弈丝毫不亚于一场战争！在长久的时间和广袤的空间搭建的市场平台上，虽然国企发展的总趋势犹如长河奔流、大江东去，乘风破浪，一泻千里，却也不乏被大浪淘沙出局者，有陷旋涡中徘徊不能自拔者。
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前那段日子里，许多国企借助国家落实知识分子政策，重新配备了有专业知识、有年龄优势的领导班子，企业的每一个员工也都好像有一股憋足了的劲要迸发出来，大家带着一种希望，同心凝聚，雄心勃勃，勤勉志励，把个企业搞得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田刚便是这种心态。在一个万人大厂里，要搞好舆论宣传工作，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来说，担子显得有些沉重。这位刚刚上任的企业宣传大臣内心充满了激动，也感到了压力。田刚非常感激组织的信任，非常想开创出企业宣传工作的新局面，也非常想体现一下自己的价值。可是，从哪里着手呢？——
高参高论
田刚去找当年调自己到政治部的老主任。
于尔主任这段时间正在办理离休，他在办公室里整理什么资料。田刚进来，叫了声：“老主任，正忙啊！”
于尔主任低着头忙他的，头也没抬，只把话音送过来：“怎么，新官上任第一天，不去车间搞调研，跑我这里干啥？”
田刚赶紧解释：“我有点想法，想给你汇报。”
于尔主任是个老军人，在田刚的印象里，老主任非常刚直，也非常可亲，当着政治部主任，却经常在车间里转，许多年轻人有什么心里话都愿和他唠唠。当田刚说“刚上来不会干，担心干不好”的时候，于尔主任说：“我就不愿听还没干就泄了一半气的话！当兵的时候，有了战斗任务都是争着抢着干，还要说保证完成任务，哪有战斗任务来了就说自己怕干不了的，没出息！”
田刚有点脸红，也有点心虚。
老主任瞪了一眼田刚，笑起来：“说说我的体会吧！兵马未动，舆论先行，革命要靠两杆子，企业也要靠两杆子。宣传工作看起来是务虚，实际是务实，因为这项工作带有全局性，上关党的理论路线方针政策，下关职工群众，宣传工作的任务是把上面的政策和企业的决策让职工理解，让职工行动！因此，希望多到车间班组去搞调查研究，多和职工群众交心了解大家的想法，从实际出发把宣传工作做实！
这时，有人敲门，人也随着敲门声走进来。来人是金工车间的支部书记武烸，他到机关来办事，顺便来看看老主任。
他们刚刚寒暄了几句，老主任就指着田刚对武烸说：“武烸啊，我就要回家养老了，你过去的兵现在当领导了，你可要支持他的工作噢”。
武烸：“您放心，一定会支持田刚的工作！”
武烸也是从部队转业的，说起话来快言快语。田刚在金工车间担任团支部书记时，就在他的领导下工作。两人商量工作，讨论问题，从不拐弯抹角，相互间很有知己的感觉。
老主任：“好，当着我的面说说，怎么支持？”
武烸：“怎么支持？我替他想了个点子，正好说一下，老主任看看行不行，我希望田刚能像老主任那样多到车间班组转转，宣传工作是为了让职工想的和上级想的一致起来，这和咱们部队一样，目标明确了好打仗，宣传到位了职工有积极性。”
多到车间班组去，让职工想的和上级想的一致起来！两位老领导的话够实在的，也意味深长，田刚下决心把宣传工作的重心往下移，宣传工作的重点放在深入基层搞调研上，——
心心相印
连同田刚在内，宣传部共有6个人，那五位同事都是解放军转业先后来工厂的，其中有两位参加过援越抗美，经历过美帝国主义飞机的轰炸；有三位分别是师部、团部、连部的文书，他们不光有贯彻上级精神不走样的传统，还有着能写出各种文体材料的功力，更有坚定的党性和政策性，还有进行国际主义宣传的经验呢。宣传《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和企业党代会精神，他们都是骨干。
田刚召集办公会，想把近期要深入基层搞好思想调研的事来个统一认识、统一行动。
田刚说：“咱们都是当兵的人，相信大家能把这件事干得很好。”
许干事：“你也当过兵？”
这许干事叫许渊，来自炮兵，说话像打炮，快捷率直，声音响亮。
田刚眨巴一下眼睛，淡淡一笑：“当——过，民兵。”
大家哄笑，笑的很开心，却一点也没有笑话田刚的意思。
许干事：“你不用这样和我们套近乎，你是领导，我们肯定支持你的工作，说吧，什么时间完成？”
田刚：“目前咱们又要编写党课教材、又要刻印企业简报、又要完成统战工作中一些落实政策的事，还要参加有关会议和活动，大家都很忙。这样吧，1个月内，自己安排调研时间，包括我在内，要按照各自分工的联系单位，根据确定的思想调研课题，实事求是地写出各类职工的思想分析报告。”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大家异口同声。田刚想起了于尔主任的话，军人嘛，就这样！
话说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全国的经济体制从农村起步，并取得了明显成就，长期使人们担忧的农业生产在短时期内蓬勃发展起来。党的十二大又明确提出了要系统地进行经济体制改革，特别强调增强企业活力是经济体制改革的中心环节。国有企业改革问题，以及紧密相关的运用价值规律发展商品经济、经济杠杆、政企分开、多种形式的经济责任制、企业中党的建设、经济干部培养等问题，也都提上了日程。
虽然这几年里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思想理论上的拨乱反正，也经过了大量的国民经济建设调整，人们的精神状态开始有了种“解放”的感觉，但国企中的人们还是觉得国企改革来得迅猛了些，思想观念还在碰撞中，碰撞便有火花；生产生活方式还在改变中，改变便有交锋！
这时候的企业刚刚实行厂长负责制不久，又对国家实行经营承包，全体职工的工资都在经营承包责任制中。这是企业不能再吃国家的大锅饭了，职工不能吃企业大锅饭的日子也会很快到来，面对史无前列的新形势，职工在想什么呢？如何因势利导呢？企业的决策层在考虑，处在舆论前沿的宣传部门担子格外沉重！
一个月后，大家按时交卷，认真交流。经过梳理，大家觉得职工中的舆情集中在两个问题上，一是全厂职工热情普遍高涨，都急切盼望实现当年人均月工资过百元的目标；二是很多人特别是干部队伍中对企业体制有不同看法，议论纷纷。大家也都觉得有必要给党委打个报告，对全厂职工热情普遍高涨要给与肯定、鼓励和保护；对于来自干部队伍中的议论要引起重视，做好统一认识的工作。
这些议论，和社会上流传的大同小异：
“你说这厂长负责制，不就是厂长说了算吗？党的领导不一元化了？”
“东南西北中，党是领导一切的，厂长不是党员怎么体现党的领导？”
“既要以厂长为中心，又要以党委为核心，谁听谁的呀？”
“要是党政一人兼有些事还可能好办，你说这分设体制能行吗？一山不能容二虎啊，除非是一公一母呢。”
“这下好了，行政干部成了向阳花，技术干部成了迎春花，政工干部苦菜花了”。
“政工这工作，干不好、不好干，还是不干好。”
一边整理材料，许渊一边自言自语：“读文件容易理解起来难，许多理论问题还真说不清、辨不明，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道。”
副部长魏东来听见了，接口说道：“哈哈，说不清、辨不明的事就不说不辩，不争论嘛。”魏东来在团部当文书时，曾经在越南经历过美机轰炸，转业后来到企业里做宣传工作，兢兢业业很勤快，很务实，一心放在具体工作上，对于理论上的争论豪不感冒。
许渊：“理论问题是个根本问题，理论不清，方向不明，还真是像人们说的，跟着组织部越干越进步，跟着宣传部越干越糊涂了。”
田刚觉得，两人说的都有道理，理论清方向明，这是真理；说不清辨不明的事就不说不辩不争论，这是现实。田刚建议大家立足现实做好工作，认真学习中央决定提高理论认识，提出了下一步工作的思路。
田刚：“耕锄耙耢追肥浇水，种的是一块地；吹拉弹唱打生旦净末丑都是为了一出戏；在企业里，有中心有核心，还有一个民心，要心心相印，共同干好企业的事！外面的事我们管不了，我们下一步的宣传舆论主调就要放在三心合一共谋发展上。怎么样？”
“这好，这好，既省了心，又干了事！”一致通过。
一段时间后，市政府办公厅来电话，要在全市推广企业的改革经验，上报材料的题目就用《中心核心民心，心心相印谋发展》。田刚写的这篇经验性材料，实事求是反映了党政分设模式下企业在改革中的一些做法，在全市召开的推广现场会上做了介绍，又被以企业的名义全文刊发在市里的工作通讯专刊上。
宣传舆论的主调确定了，深入基层调研也更加务实了，——
兵头将尾
企业有360个各种专业的作业班组，田刚和宣传部的同事们用了大半年的时间跑遍了所有班组，和班组长交心，和班组成员谈话，在传达上级精神的同时也了解了最基层职工的真实想法。
从总的情况看，实行厂长负责制后，职工的人均月收入从86.6元提高到108元，实现了厂长人均月收入超百元的承诺，企业又开始实行奖金制，虽然只有人均5块钱，职工对此都很兴奋，普遍有着芝麻开花要节节高的期待。可是，面临着文革后的企业整顿、现场管理、安全生产、职工培训，企业的各项工作是百业待兴，要干的事太多了，又有一种忙忙碌碌、顾不过来的倾向。班组长们反映，上面千根针，都穿到下面一个针眼里，所有的工作都落在班组长肩上落实，希望厂里能认真研究班组建设问题。
这时候，在社会上发生的一件事对职工的思想产生了震动。有两个南方的警察到河东出差，从南方带了一些服装来，在办理公务之余就去集市卖，结果被抓起来了，后来了解是真警察，还符合政策，就又放了。职工中流行说：过去讲奉献，羞于讲挣钱，现在开放搞活下海经商，要多想想怎么挣钱的事了。实际上，企业中的第二职业已经悄悄在进行了，有人拿着厂里的技术利用工休时间去了集体企业帮忙，有人拿着厂里的工艺去扶持正在上马的乡镇企业。无论从经营上还是思想观念上，国有企业面临着潜在的挑战！
也有一些现实生活问题影响着职工情绪。有个年轻职工，平常喜欢喝点酒，不遵守劳动纪律，时常正干着活就找不到人了，谁批评他他就跟谁打架，说反正给人的印象不好，破罐子破摔了！不少车间里，都有老工人自觉提前15分钟到岗，打扫卫生做好岗前准备，而青年职工卡着点上班，上了班吃东西、喝老工人提的水也不脸红的现象。还有个女工精神恍惚了，直白的嘟囔：“我把一切都献给你了，你为什么甩了我！”大家说，这些个例虽然不是大事，但对于安全生产是重大隐患啊！
针对这种状况，企业在大规模开展中层干部培训、班组长培训的同时，要求党群系统、行政系统、技术系统按照各自的专业分工，统筹协调，两个文明一起抓，下决心要树立务实的厂风，要把包含职工素质在内的企业素质全面提升起来。有一位厂里派到青岛海尔参观的班组长回来说，看到人家那里搞企业整顿、抓现场管理是从禁止在工厂里随地大小便开始的，感到很震撼，受到的启发是干企业一定要务实、务实、再务实，干一件事就要成一件事！厂领导让他到各车间去讲，全力倡导务实作风。
宣传工作也要做实！田刚和同事们根据深入基层调研得来的第一手资料，对班组建设有了统一认识：企业是社会细胞，班组是企业细胞，班组是两个文明建设的最前沿阵地，班组长处在兵头将尾位置上，是最前沿的指挥员、战斗员、指导员、小政委；他们手里捏着企业的安全、质量、环保、技术、经济的各项指标，搞好班组建设是搞好企业的基础，抓好班组长是搞好企业的关键。于是，宣传部报请党委同意，要起草企业的《班组思想政治工作条例》，为企业建立法规，为企业夯实制度基础。
在起草《班组思想政治工作条例》过程中，田刚采用了开放式起草，从指导思想到具体规定，从班组思想政治建设的地位和作用到班组思想政治工作的范围和内容，都反复征求不同专业班组长们的意见，很快达成了共识。
《班组思想政治工作条例》以党委红头文件的形式下发，一段时间后，田刚又提议召开了全厂的班组思想政治建设专题经验交流会，让班组长登上舞台现身说法。那个好喝酒好打架青工的班组长说：“贯彻班组思想政治工作条例尝到甜头啦！条例说要因势利导，我就主动请他喝了次酒，他喝得很痛快，还说我很仗义，要改正旧习听我指挥，有一次他史无前例的主动把自己的岗位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不是他的卫生区也都打扫了，我就写了篇表扬稿登在车间黑板报上，没想到他还脸红了，说这点事受表扬真不好意思，感觉大家没有歧视他，还在鼓励他，他指天指地的发誓：以后要给大家争脸！”
再后来，这份《班组思想政治工作条例》竟成了行业内的全国首创，让田刚到全国的行业政研会上做了经验介绍，——
矢志打拼
随着调研工作的深入，也随着企业在社会上的影响不断扩大，田刚越来越感到责任重大，企业的党委宣传工作是企业的舆情引导中心，是上情下达下情上达的中枢神经，是宣传政策凝聚人心的思想阵地，是交融社会扩大市场的重要门户。田刚就想，重任在肩，使命昭昭，在搞好调研坚持思想政治工作的基础上，宣传工作只有不断推陈出新，才能更加引起人们注意，才能更好的发挥应有作用！
怎么推陈出新？怎么吸引人们眼球？田刚在办公会上提出了一个主张，后来把这个主张总结为：“巩固一个系统，建设一个阵地、一群天女散花、一块黑板也灿烂”。
田刚说要巩固的一个系统，是企业的职工思想政治工作政研会，上面挂靠中宣部和省市委宣传部组建的政研会，下面有企业中的党政工团干部参加，是企业中进行思想调研、开展思想政治工作的得力力量。党委宣传部兼任企业政研会的秘书处，是牵头单位。
田刚说要建立的一个阵地，是要创办一张正规的企业报，这时的企业报还停留在第比利斯地下印刷所时代，还在垫着钢板刻蜡纸，然后人工油印“挺进报”。虽然负责这项工工作的史静犁一直干得不错，刻印技术也首屈一指，但毕竟信息量有限，还费时费力。
田刚说的要一群天女散花，是要加大对外宣传报道力度，从中央到地方，让各级社会媒体从新闻的角度报道企业，那时候还没有软广告的概念，新闻是不花钱的，关键是新闻报道的质量。要是各级媒体对企业有了频繁报道，那是多么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啊！
田刚说的一块黑板也灿烂，是让所有的车间把黑板报或壁报办好，好让全厂每一个职工都有个出头露面的地方，并且制定黑板报管理办法，纳入精神文明建设考核，经常进行检查评比。
厂里批准了给厂里打的报告，各项工作运转起来。
企业报的报名确定后，田刚设想了三个题写报名的方案，一是找社会名人，二是让厂里领导书写，三是在职工中广泛征集，谁写的好就用谁的。向领导汇报的时候，田刚做了客观分析：社会名人有名气，可是要花钱；厂领导题写，需要领导们通通气，确定是厂长写还是书记写；职工中人才辈出，让职工写报头容易使报纸贴近职工。
党委讨论，还真批准了在职工中征集报头题字的方案。于是，一位普通职工为企业报题写了报头。
创刊词很重要，田刚说：“我来写！”他想把办报宗旨的新创意加到创刊词里。
这篇创刊词后来一直为职工津津乐道，因为，除了办报要为企业两个文明建设服务等内容之外，广大职工认可了一句话，这句话是：自己写、写自己、自己看，自我欣赏，自我教育。
有螃蟹要第一个吃，打冲锋要“跟我来”，田刚亲自组稿、画版、交付印刷了第一期和第二期企业报。当时的感觉，是组稿容易画版难。因为那时是铅字排版，印刷厂的工人要比照稿件内容把一个一个的铅字拣出来，再按照版样排好版，画版时如果稿件的字数数错了，就可能排不下或者开了“天窗”，这时就要到印刷厂去重新编稿。为此，田刚专门请教了日报社的编辑朋友，从标题设计、正文用字，到版栏变化、各种排版常用符号，掌握了画版排版秘技。
两期报纸出来后，田刚心里有数了，版面的设计就交给了宣传部的同事们，自己把精力放在组稿上。史静犁曾是部队的师部文书，理论功底文字功底高深莫测，河东市的一位市领导要调他去市府任秘书，他竟敢抗命不去，结果把市委组织部惹毛了，要处分他，他说，“处分也不去，就在企业干！”真是一个傻到家憨到家两头不透气的榆木疙瘩！嘿嘿！田刚说，“把企业报交给这样的同事放心！”
企业报办起来后，不长时间从半月刊改为周刊，编辑部扩大为四个人，每人负责一个版面，先后从车间抽调了十几位同志到编辑部来工作，采稿、写稿、编稿、改稿、出版、发行，从按语、编后，到评论员文章，他们和各单位的通讯员一起在报纸上展现企业职工的风采，自己也锻炼成长起来。随着技术的进步，企业报后来从最初的黑白版改为套红版，又改为双页彩色版，从最初原始的手工画版变成了微机排版，字数增减、栏目变化，皆在键盘弹指间。
因为办企业报是“自己写、写自己、自己看，自我欣赏，自我教育”，要“让全厂每一个职工都有个出头露面的地方”，所以在报纸的采编过程中，田刚特别注意面向基层，突出一线，让广大职工群众上版面！如果有表扬中层以上干部的稿件，田刚就让被表扬的干部去请示党委领导，拿来同意批件的，才能发稿。这时候，许多干部不好意思去要求表扬，对田刚也表示理解。因此，企业报一版的《一线人物》专栏，百分之百的是报道一线职工，整个二版基层动态更是来自车间班组的信息，三版的理论与实践是干部群众进行探讨的场所，四版的副刊是普通职工群众的生活见闻。田刚说，“企业报纸的生命力在企业职工的掌握中，面向基层，突出一线，让广大职工群众上版面的办报原则一定要坚持！”
企业历史上第一张有出版文号的正规报纸就这样办起来了，企业报不仅成为岗位职工的喜爱，也成了离退休职工的政治待遇，许多早年离开厂的老同志也专门要求给他们寄报。企业周边的十几家企业还都派人来学习后办起了各自的企业报。企业报成了名副其实的企业两个文明建设的舆论阵地，成了企业文化建设的重要导向，成了企业重要的形象窗口，也成了企业发展的历史记录，成了培训育人的新型平台。
自己办报，是自己有自主权，要在各级社会媒体上发表稿件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对外新闻宣传又是党委宣传部的职责，不能总是“此处无声胜有声”，于是，田刚便和同事们商量，深入学习研究形势政策，充分利用调研来的丰富资源，加大对社会媒体的投稿。
当然，田刚也要身先士卒了，只是把写稿的时间几乎全部放在了晚上。那时候没有电脑，更没有电子邮件，写稿就是爬格子，先打草后誊写，为了提高命中率，经常也是一稿多投，这就要抄写好几遍，十多年里，家务活几乎不干，天天要到半夜里。老伴说！“你是公私不分啊，把家当成饭店、旅馆、工作室了！”
通讯报道也终于有了成绩，田刚被市委市政府先后授予“六五”期间和“七五”期间的优秀宣传干部，也连续多年被多家媒体表彰为优秀特约记者、优秀通讯员。
荣誉证书拿回家的时候，老伴说：“能当吃还是当喝？拿奖金来！”
田刚说：“精神文明精神奖，哪有奖金？人家给了两个花瓶，是陶瓷的，上面有字呢。”
田刚在部队的同学说：“这些成绩要是在部队上，起码是二等功，你们企业对新闻报道很重视啊！”
其实，在企业里，对外新闻报道根本提不到日程上，只是田刚觉得宣传部应该做，便自作多情了。但当看到企业在社会上扩大了影响，田刚心里也有一种欣慰的感觉，这里面毕竟有自己付出的心血啊！每年千儿八百块钱的稿费，田刚也让宣传部统一记账，用来奖励厂内的优秀通讯员，或招待记者朋友了。
报纸办起来了，对外宣传开展起来了，各单位的黑板报宣传也进入了经常化，制度化，厂领导说，“那就把工会的摄像机调入宣传部，电视宣传也应该有宣传部来管”。摄像机和摄像人都调入了宣传部，不长时间，主要生活区的闭路电视系统也开办起来了，自制的厂内电视新闻每周定期播放，田刚自然要把关定向，做了制片人。——
意外收获
上个世纪90年代的第一春，也是企业政工干部的春天。这一年，政工作为一门专业，成了第25节气、第361行，开始纳入职称评定序列了。
史无前例，建国以来第一次！那时候，地方的政工职称评定已经进行了。正式纳入序列后，地方粮票要换全国粮票了。
书记办公室里，党委书记单湖宪、人事处长薛佸海找田刚谈话。
薛佸海：“首次申报政工高级职称，上面给了三个名额，可咱们厂报了四个，需要有一位同志撤下来，想听听你的意见。”
田刚：“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好说，我撤！”
单湖宪：“田刚啊，你还年轻，有机会，别泄气！”
薛佸海：“再说，申报高级要求本科学历，你是专科，还不够资格呢。”
田刚：“我不报就是了，说那么多干嘛！”
谈话结束，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了，申报高级政工职称的同志也开始着手填表、整理申报材料。田刚则聊以自慰：《班组思想政治工作条例》在全国行业中是首创，而且被全行业作为经验推广；撰写的企业文化论文参加了中日首届企业文化交流，还被出版社出版；还有在省里市里获得的多次思想政治工作优秀论文奖，在企业里认认真真把宣传工作做到实处，该是差不多符合条件了，不过名额有限，自己也确实年轻，就只好再等机会吧。
一个月后，一天中午临下班时，薛佸海又找田刚：“经上级初审，咱厂申报的高级政工职称有一个不合格，书记让问问你，还补报不补报？”
田刚：“补报怎地说？不补报怎地说？”
薛佸海：“如果不补报，上级就把名额分配给别的单位，如果补报，下午下班前要把材料送到市初评委。”
田刚想，从时间上确实是太紧张了，从机会上看却还有一丝希望！“报！半天时间足够了！”即然这样，田刚不想放弃。
田刚按照申报要求，开始填写申报材料，整理有关的原始资料。下午下班前半小时，全部资料准备完毕，薛佸海派人赶在下班前把申报材料送到了市初评委。
高级政工师由省里高评委评定，并报备中宣部。八月份，高评委的评审结果随着市委宣传部的红头文件发下来了，田刚进入全国首批高级政工师行列！市委宣传部徐部长在全市政工干部会议上说，咱们河东市有两位同志被破格晋升为高级政工师，田刚来自企业，刚刚40岁，是最年轻的一个！
于是，田刚被选入市委宣传部组织的政工干部讲师团，在全市巡回演讲，进行政工干部培训。
于是，田刚被点名参加了中宣部组织的首批高级政工师培训班。中宣部的首期培训班在北京密云水库举办，班主任是时任中宣部理论宣传局局长戴舟，讲课的老师有中央党校、国家经贸委等部委的专家，还有音乐家王立平。那首感人的《铁锅情》，就是王立平讲的。“吃尽了酸甜苦辣，受尽了蒸煮煎熬，经历了烟熏火烤，终了累成罗锅腰”，一个政工干部，不也要有这种精神吗？
失去的机会失而复得，晋升高级职称还是破格，田刚有了意外收获，却也开始有了“出头檩子遭风雨”、“出头鸟儿遭枪打”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