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匡政：1986，《一无所有》是一场心灵祭奠
                       ——改革30年系列评论之九

1986年流行词：一无所有

    或许今天人们才真正理解，“一无所有”四个字对于那个年代的意义。那时人们虽然有一腔快意恩仇的激情，有狂热而朦胧的内心躁动，但对于真正将要到来的一切，仍是懵懂而茫然的。这时崔健的《一无所有》就像一团火球，投在了国人精神与情感的干柴上，引起任何电光火石的反应，我看都应被视作正常。

    1986年5月9日，北京工人体育馆百名歌星演唱会上，崔健终于蹦上了舞台。他穿了一件显长的黄军装，敞胸露怀，里面白衬衫随意翻到了外面，像脖子搭了条白毛巾。白裤管一高一低，一只裤脚嵌在袜子里，似乎没来得及拽出来。就是这样一个其貌不扬、头发遮住双眼的家伙，用声嘶力竭的呐喊发出了那一年的最强音。台下的一万多名观众，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都跟在后面齐声高呼：“我这就跟你走！”

    这吵哑的歌声，喊出了一代人的心声。那是对历史的诘问，也是对自由的呼唤，是对现实的不平，也是对自我的信任。这首绝对男性、粗犷的歌，因为有一句：你何时跟我走？也让无数女性听得柔肠寸断。一时间，街头巷尾的老人孩子，张口都能来上一句“一无所有”。连路边钉鞋掌的鞋匠，敲锤子的节奏，也得跟上嘴里哼哼的“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虽然后来，媒体把这一年称为中国摇滚元年，但当时人们并不知道摇滚这个词。只觉得这首歌表达了精神的尊严，与此前表达浪漫和梦想的流行歌曲有所不同。在那一年，这歌声被视为一种力量，它想反叛的是整个文化氛围的压抑。这首歌所透出的永不妥协的劲道，为其后的中国摇滚乐定下了一个基调。

    这首歌对当时流行乐坛的直接影响，是引发了当时的“西北风”潮流，孙国庆、田震等一些歌手成了“西北风”的受益者。然而，这首歌真正推动的还是中国摇滚乐的发展。它使一种不被大家了解的音乐，有了一批年轻的拥趸。从此摇滚乐，这种非主流的、反抗主流意识及商业建制的音乐，开始有了更多的追随者。这些追随者，把歌声和乐器的这种独特的倾诉，视为一种生活方式和信仰方式。那是个理想主义的时代，摇滚乐的真实和震憾，无疑有着唤醒心灵的力量。崔健的歌也因为树起了一代人理想的旗帜，被称为中国摇滚乐之父。

    人们不仅开始组建自己的乐队，更多的人开始通过“打口带”爱上了这种来自西方的陌生音乐。“打口带”指那些从海外流入，被海关查获的磁带。因数量巨大，海关人员不便逐一销毁，便用电锯或钻头在磁带上，打一个口。贩子们通过各种渠道将这些“打口带”偷运到市场低价贩卖。正是从这些带着伤痕的磁带里，人们听到了很多国内听不到的摇滚乐，也熟悉了大门、甲壳虫等一批乐队。

    也许今天，那些追随者已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呐喊奔跑了，时光俘虏了大多数人的激情。他们或者沉浸在体制的甜蜜中，或者成了财富的盟友。很多人只在听到他的歌声时，才能重新回忆起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然而，崔健却仍然保持了他的硬朗和爆发力，他虽然成为一种精神象征，但他今天仍可以代表中国音乐的良心。

    《一无所有》，在今天看来，完成的是一代人对自己心灵的祭奠。

1986年备忘：

    女强人：随着女性婚姻观和事业观的变化，“女强人”一词在1986年浮出水面。越来越越多的女性，开始在商业大潮中，显示了她们的优势。于是女强人，开始用来专门称呼那些专注于事业并取得成功的女性。传统观念里的男尊女卑思想，终于演变为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力量。当然，女强人在叱咤风云的同时，婚姻生活往往传出了不合谐音。所以女强人，也被很多男性用来提醒女性格守妇道、敲山震虎的一种暗含讽喻的话语。

    理解万岁：“理解万岁”这四个字流行，和1984年老山战役里的猫耳洞、阵地、战壕、鲜血等故事连在一起的。它源于1986年昆明锅炉厂团委书记蔡朝东所作的《理解万岁》演讲。蔡朝东在演讲中讲述了自己老山战役的经历。他的演讲和英模报告团无关，属自发行为，但很快风靡全国。人们称他为“个体户报告团”。后来，这个演讲被请进了中南海和人民大会堂。“理解万岁”和“发展才是硬道理”一起，也被人们看作是对观念转变影响最大的十句口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