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安
据
金立斌为内蒙古包头惠龙集团的董事长，是个身价高达25亿的巨富，在包头市甚至在内蒙古地区是一个非常知名的传奇人物，他的死给当地政界、商界以及平民百姓带来非常大的震动，这其中最大的震颤莫过于那些给金立斌投资的人们，因为其身后欠下14多亿元的巨额债务，继而暴露出他的发迹历史是建立在非法融资基础之上的黑暗背景。金立斌的惠龙集团衰落了，又一个中国民营企业彻底崩盘了，正如他们快速崛起又快速消失一样，令社会公众莫名惊诧，使当地官员们大跌眼镜，以往戴在他头上的各种荣誉光环就这样彻底的毁灭了。
前几年我们不断从新闻中或朋友中听到某某企业的王总突然跳楼，某某企业的张董事长突然上吊，某某企业的老板携家带口移走他乡等消息，这些人就如同今天的金立斌一样突然人间蒸发，过去的我们暂且不谈，我们目前就要分析是什么原因导致金立斌选择一条不归之路呢？很多人将其归咎为欠下巨额高利借款，无法偿还，因此用自毁方式了却一生，但是，这只是表面原因，我倒认为金立斌事件在其背后隐藏着更多的问题有待我们深入挖掘，“不了解中国民营企业为什么会在昨天一夜之间突然崛起，自然也不会懂得它们为什么会在今天突然的衰落。”通过剖析金立斌的过去和现在，我们才能真正寻找出中国民营企业畸形发展的一般规律。
一、先天缺失企业家的性格和品行
中国很多民营企业老板的个人起家大都从摆地摊或走街串巷开始的。有的是摆服装地摊、有的是摆小家电地摊、有的是摆鞋帽地摊，还有些是摆蔬菜地摊和食品地摊起家的。金立斌的发迹历史同上述这些人没什么两样，在上个世纪1992年起20多岁的他在包头当地农贸自由市场摆地摊贩卖蔬菜和水果，经过几年拼打之后成立一家小食品商店，就是这家小食品店成为日后金立斌发迹的资本，常年摆地摊作小商贩的经历练就了他本人天生争强好胜、豪爽、耿直、义气的性格，这种性格绝不是做企业家的品行，这只是生活中作朋友交往非常好的秉性，而金立斌错将这些当作企业家的品格刻而极力发挥。能够被称为“企业家”需要具备的条件是应当具备科学的管理思想、健全的知识结构、前瞻的战略眼光、良好的心理品质和优秀的思想品德。而这些在金立斌身上根本看不到。金立斌与过去的曾经辉煌一时的三株、飞龙和南德企业的垮塌同出一辙，他们的失败是早早晚晚的事，仅凭摆地摊做小生意的经验就去驾驭大型企业这可真是“天方夜谭”再现了。由于你先天缺失做企业家的条件，即使你今天当上了所谓“企业家”，受到人们的一时尊敬，那又如何，只不过是为自己身上多增添更多的绞索，你不知那一天会被这些绞索而勒死，金立斌就是这样被勒死的，因为他天生就没有作企业家的命，换句话说天生就不是作企业家的这个料。
在金立斌身上还体现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极度虚荣，这是犯了企业管理的大忌。企业管理决不能存在半点虚荣或伪装，在2002年他在原有的食品店基础上成立了自己的“惠龙商贸公司”，实质就是一家比较大的经销商，他开始在包头地区做起了伊利牛奶系列、四川郞酒系列、青岛啤酒系列、蓝带啤酒系列、金锣系列、承德露露、白洋河葡萄酒系列、牛栏山酒系列、汇源王子八宝粥、宝生园、金银转龙系列、莱阳梨汁、福禾豆浆、曲迷酸奶、健力宝、等十五大品牌近200多个单品的总代理，按其说国内绝大多数经销商与金立斌有着共同的经历，很多人目前仍旧经营着某一地区的总代理，如果此时金立斌凭借他摆地摊的生意经还是能够驾驭的，不就是将摆地摊上升到卖更多的产品吗，自己的资金也足够应付这类买卖的，也不至于最终走上不归之路。可是金立斌不是这样想，为了出人头地，为了让人看得起自己，为了一种虚荣心，他开始扩张自己的领域。在2004年他看到包头当地洗浴市场非常挣钱，于是自己开设了一家“惠龙洗浴广场”，为了竞争不得不把价格降得最低，起初这家洗浴中心并没有为金立斌带来多大的利润，但是他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当地人已经把他看作“大老板”了，自己非常荣光，据他的朋友，现为惠龙集团执行总裁孙绍黎介绍，“当时开洗浴广场钱还是他自己挣的钱，既有自己的一部分，也有从亲朋好友借的一部分。”自惠龙洗浴广场开张之后实际经营效益并不是很高，但是，金立斌认为从此自己就有了名气，而不是让人看不起的那个“菜贩子”的金立斌，而转身成为人人羡慕的大老板了。孙绍黎说：“金立斌本人认为自己的脸面很值钱，我宁可损失几百万，我不能损失我这张脸。”这句话一语道破金立斌内心世界的极度虚荣，钱可以不挣，脸不可以不要。这说明金立斌根本就不懂得企业的基本定义和概念，一个企业的成立最终目标就是要获得利润，不能获取利润的企业不能称其为企业。但是很多中国的民营企业老板并未懂得这些最基本的企业管理原则，因为他们并未读过企业管理就走上了驾驭企业路程。
二、盲目扩张只为做大，自然走上不归之路
本人曾在2000年发表过一篇文章，标题是《企业是做强好，还是做大好？》这篇文章是考察国内很多企业之后发现很多老板们在原始资本积累阶段就开始盲目的扩张，他们认为只有扩张才能具有规模，才能从银行里贷出更多的钱，有了钱才能继续投入，企业才能做大，只有将企业先做大了之后才能考虑做强之事。于是当时国内大多数民营企业开始实施多元化经营，有些取得了成功，但是很多是以失败告终。为了劝告那些盲目扩张的企业，本人在文章中强调的核心观点是企业必须是先做强，之后才能做大，而不是先做大之后再做强。
从这个意义上讲，金立斌的衰败是势所必然的，具有历史的必然性，一如他当初异乎寻常的发迹一样。对于一心想出人头地的金立斌来说，仅仅有一两家公司还不够，继而在2004年他37岁之时成立了惠龙集团，开始多元化经营，旗下包括食品物流、国际会馆、洗浴俱乐部、洗浴广场、商务足道、连锁超市、（香格里拉）国际会所、VIP健身俱乐部、华岩矿业、神瑞矿业、渌鑫矿业、曲迷奶业、天富投资公司、金谷投资公司等11家子公司，4个分公司及福禾豆业集团，拥有总资产逾25亿元，固定资产14亿左右，员工近2000人。
在他看来摊子要铺的越大越好，这样才能给他赢来更大的脸面，要让人人知道金立斌这个名字。但是金立斌却违背了企业正常发展的规律，企业可以做大，而需要的条件是充裕的自有资金、适销对路的高品质产品线、高素质的管理经营人才、丰富的上下游供应销售链以及正常的企业获利能力，而这些对金立斌来讲都是缺失的，孙绍黎介绍说：“这几年发展的太快，钱肯定是跟不上的，要从外面借很多的钱，起初是向亲戚朋友借钱，后向企业内部员工借钱，再后来转向社会借钱，借钱的范围越来越大。” 按照金立斌的理想是“立足内蒙，走向全国，冲向世界”完全是一句口号似的企业战略，他立志想在全国打响自己的品牌，要想在短时间内打出名气，金立斌需要更多的资金支持，如果从银行贷款，额度有限，审批程序严格，由此使金立斌走上高息借贷这条不归之路。
根据《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调查情况得知，对于金立斌向社会集资，以及向金融机构借贷的情况，警方出示的文件显示：公安机关调查“惠龙公司”财务账目，截至2011年3月，惠龙公司向社会1098人集资12.397亿元，向单位职工498人集资1.109亿元，向金融机构贷款1.1亿元。由于来自一些实体的利润远远无法补偿融资的高额利息，加上获得银行贷款的数额不足，惠龙集团的资金链问题越来越凸显。2010年，已开始呈现难以收场的局面。惠龙内部的知情人士告诉记者，在2010年6、7月份，公司已经无法及时返利。而该年上半年，惠龙公司成立了资金部，专司融资事宜，几个月之内，资金部规模扩大到4个，以应对索要本钱、利息的债权人。再到今年1月，惠龙公司已极难返还融资款利息，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按照正常企业经营应当是将业务单元获利率进行分析，获利率高的业务应当巩固和提高；获利率一般的应当注重变革和提升；而获利率低的或不能获利的业务单元应当砍掉或者便卖，其宗旨是保证企业高额获利率。在能够获得高额利润的基础上，按照行业领域进行战略发展分析，哪些行业可以进入，那些行业不可以进入，之后利用自有资金和银行正常贷款进行扩大再生产，新的业务单元在投资之前首要的是投资回报率分析以及获利能力分析。所有这些内容金立斌全都没有进行分析，假如他懂得分析企业经营的核心内容，他就不会出现整体亏损，当然，有的业务单元可能挣钱，而这些挣钱的业务却不能弥补快速扩张和经营不善所带的损失。其根源是他缺乏企业管理的知识和驾驭企业发展规律的素养和能力。
三、善于包装头戴光环，制造虚假繁荣景象
为了蒙蔽社会公众，金立斌做足了表面的荣耀，特别注重自己和自己企业的包装，近几年高调地赞助一些文体活动，参加一些慈善活动，为他头上赢得了一些光环。先后获得内蒙古自治区“百强企业”；“重点龙头企业”；“光彩事业重点项目”；“参与社会主义和农村建设先进民营企业”；“包头市非公有制经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优秀建设者”；“AA级诚信品牌单位”；并被2010年上海市博会联合国馆颁发了豆食品类金奖、世博会联合国特许经营商品荣誉证书；获得了“中国绿色食品企业百强”、“绿色文明贡献勋章”以及“世界杰出华商协会理事长单位。”我们说做企业应适当争取一些荣誉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果单纯为了获取一些荣耀来装扮自己和企业，这肯定是走进了企业管理的误区。从金立斌无限盲目扩展经营的动机来看，他想向世人证实自己是一个能人，从内蒙古自治区到包头市政府那些官员们都对他另眼相看，他感到自己有了较高的社会地位，不是十年前摆地摊的小商贩让人瞧不起，所以，明知支撑不起这么大的摊业，也要给足自己的面子，让世人感到自己家大业大，为了让外人感到自己非常有实力，他不惜用借来的高利贷购买了26部高档轿车来充当门面，制造了欺骗外人虚假繁荣景象，确实这一招蒙骗了当地政府、官员和众多投资人，甚至有人勾结银行内部人员，利用自己的资产抵押贷款出来，又将这些贷款借给金立斌，以其得到更大的回报，还有些人专门为金立斌筹钱干起了中介，从中获取更多的好处，这些人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因为金立斌头上罩着这么多的光环，而其本人并没有超凡胆魄和远见卓识，也没有经商的才能，将全部精力放在了“造假”之上，因此，他们不仅没有在如日中天时期确立企业的发展战略，调整旗下的业务单元，为接下来有效营运做好准备，往往反而要更上一层楼，再越一座山，去领略悬崖绝壁险峰上的无限风光，因为按照他们的思维定势和不信邪的秉性，根本看不到他们已经走到悬崖绝壁的边缘，身入万丈深渊的临界，仍旧沉浸在昨夜的温柔梦乡里不肯醒来，这才是中国民营企业纷纷衰落的根本原因。
四、自始至终赌博心理，开创扩张企业规模
很多中国民营企业的老板们在经营企业与市场拼搏过程中经常是以押宝赌博的思维去对待，无论是投资一个项目或是开辟一项新业务，他们只是简单地到市场上走一走，看一看，请一些行业内的朋友到企业里简单地座谈了解一些该领域内的或同行之间的情况，之后便做出决策。他们认为这样可以提高效率，简便，缩短时间。有些老板为了慎重起见也聘请一些大学教授做出一份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大多都是根据老板意见或是为了从银行中得到贷款而行之，其目的并不是真正确认投资项目。
科学的项目投资前期工作应当是首先搞好详细的市场调查，分析市场容量、销售对象、销售方式，研究项目是否真正可行，获利性有多大，保障获利性的各项措施以及遇到不可见问题的出现多套方案，而所有这些工作基本被他们所忽略。他们仅凭过去在市场上一些拼打经验或是自己总结出一些似是而非“商经”管理着企业。金立斌就是这样的人，他生前经常向其员工爱说这样一句话：“抓着一手好牌打好不算赢家，抓着一付坏牌把它打好才算赢家。”这就是金立斌的“商经”，或者说他的经营理念，就是这样的思想指导，他的任何投资项目根本不会去做什么市场调查？什么可行分析？什么获利率？什么回报率？由此我们才看到尽管企业摊子搞得非常大，真正能够为企业创收的业务确非常少，最终造成入不敷出。
更为可怕的是在自己不能兑现投资人的高额利息情况下，再次以赌博的心态下了更大赌注，他把这一抉择当做挽救病入膏肓企业的一剂强行针，2008年8月开始筹建的一家企业，投资3亿多资金在包头市土右旗新型工业园区建设“中国福禾豆业生产基地”，占地500亩，他为这家企业确立的目标是“力争在三年内实现上市，十年内实现总资产100亿元的宏伟目标。” 2010年伊始，在筹建了一年半时间后才生产出了第一批产品，福禾豆芽、豆腐、卡奇脆、MOMO（音：猫猫）等产品陆续上市。5月，福禾豆业获准入驻上海世博会，并荣获中国2010年上海世博会联合国馆特许经营商品豆食品类金奖，中国绿色企业100强等殊荣。此后该企业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福禾并没有给金立斌带来他所设定的梦想，却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实际上金立斌并没有指望这项产业能够给自己带来多大高额利润，他是另有企图，就是推动福禾豆业能够上市，到资本市场上继续圈钱，用上市融资到的钱偿还借贷人。然而，由于他的重心并没有放到将企业管理提升上去，将经营业绩增加上去，所以负债经营的福禾豆业远远不具备上市的条件，投入在这里的重金打了水漂，非但没有拯救惠龙，反而抽空了惠龙本来就已经紧张的资金，危急加速到来了。2010年下半年投资人要求结算利息，公司已经不能如期结算了。没有人在愿意借钱給惠龙，反而要债的人多了起来。
总之，从金立斌与惠龙集团近20多年的成长历程来看，就是中国当代民营企业诞生、成长的一个缩影，是千万家民营企业中一个非常典型的代表，在中国象金立斌这样的人以及这样的企业还大量存在，他们的生存非常艰辛，而金立斌事件向我们提出的警示是这种走高息借贷的经营模式从一开始就是要注定失败的。为此，在这里我向民营企业的老板们发出劝告，企业生存与发展应当立足于企业自身的基础建设，依靠产品的科技创新提升市场核心竞争力，将主要精力放在企业管理与经营上，努力掌握现代企业管理的理论、管理技术和管理实践，通过企业获利能力获取一定的利润，在扩大再生产上需要详细的市场调查和分析，不要依靠个人的经验或某种“商经”做出决策，否则，在中国这块土地上还会出现张立斌、王立斌等悲惨结局，我们不希望再看到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