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外资商业购并的垄断倾向
方：我国利用外资政策是不可逆转的，这几年我国经济的快速发展也得益于外资的引进，去年我国吸收外资695亿美元。随着中国经济发展而出现的增速过快，外汇储备过高，国际贸易摩擦增加以及能耗、环境保护等问题也相继产生。
同时最近外资企业购并国内商业企业的步伐加快，也引起了一些政府官员、学者和企业家的关注，到底如何来看待新出现的这一热点问题？
丁：外资巨鳄大举进入中国的新态势，已成为各大媒体和专家、业内人士关注的“焦点”。现在我们需要研究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外资购并的新动向、新特点、新趋势。
外资零售巨鳄加快购并的直接动因是什么？现在许多中外专家认为，中国经济正在由投资增长型向扩大内需拉动型转变，中央关注民生政策将有力推进这个转变，当内需拉动力量强于投资拉动力量时，中国市场需求将出现爆发性增长，这应是外资企业加快中国市场布局的最直接的利益驱动。日本最大网上商店街主办的方乐天市场日前宣布，拟将目前在日本盛行的网上商店开到中国；在此前《华尔街日报》等媒体报道，沃尔玛将出价10亿美元左右，在3年内100%控股好又多，意在华赶超家乐福，这无疑将产生一个零售业“巨无霸”。沃尔玛目前在我国36个城市开设68家购物广场、3家山姆会员店和2家社区店，购并好又多后门店将达174家，在去年底前，沃尔玛新开店铺仍受相关政策的约束和城市规划的限制，加上一、二线城市商业网点已饱和，收购好又多既获得优质门店资源，更主要是因为它的本土化经营优势，管理层及员工同是中国人，语言和文化相同，经营理念相通，沃尔玛一改过去自开新店，变为收购他人企业的作法，二改照搬国外模式变为本土化，这是个新的特点。
齐：市场全面开放后，外商进一步加快进入我国，像2005年一年全国一共批准了187家外资零售企业，这个数量是2004年的6倍，说明是大幅度增加，原来一般是搞中外合资，中资控股，外资占小头，现在这187家外资零售企业中124家是外商独资，占60%多，外资股权增大这是一个新迹象。从国内来看，排名在前100位的零售企业，占的市场份额是10%，说明我们国内企业的市场集中度还比较低，还比较分散，特大型的企业还没有形成。今后几年在市场竞争中，内资企业会加快做大，比如百联啊、国美啊，外资如家乐福、沃尔玛他们的份额也会快速上升，大集团普遍认为规模在竞争中是很重要的，规模上去后管理成本降低跟供应商谈价钱的实力增强，可以压低进价，利润大大提高，因此购并在这几年会进入热潮。
购并突破了传统的通过开网店来抢占地盘的方式，可以快速进入市场，进行扩张，因此购并成为外资进入中国市场最快的途径，被购并企业的网点全部成为购并企业的网点。
丁：购并已成华山一条路。
齐：到偏僻的地段去开网点就像开荒一样，等荒地变成熟地要化许多时间，购并等于拿到现成良地。中国从经济规模来说已经在世界上排名第4，美国、日本、德国排在我们前头，而且中国经济发展保持着快速度，世界经济增长速度只有3—4%，而我国在8—9%以上。从全国零售额来讲一年已达7万多亿元，而且这几年的增长速度一直是两位数，上海2006年增长13%，为8年来最高，零售达3360亿元，经济增长这么快，市场增长这么快，所以大家看好这个市场。
方：跨国购并是全球跨国直接投资的一个重要且有效的方式，去年全国购并的合同金额为47亿美元，今年被舆论界喻为“购并年”，可能会出现一些与以往不同的购并新特点。
丁：种种迹象表明，沃尔玛收购行动决不会到此为至，还有家乐福、易买得、麦得龙等零售巨头，也必然会有所动作，大有发展趋势，为什么？道理很简单：一是商业网点已经饱和，优质商业网点资源稀缺；二是购并要比新开店的成本低；三是购并一个企业市场复盖一大片；四是购并品牌企业回收成本周期短，那么下一个目标会是谁？这是个值得研究和思考的问题，从最后的动向看，下一步购并的目标可能是资本市场中的优质商业上市公司。沃尔玛收购好又多表明已经开始注意到要购并中国人开的零售企业，而拥有优质商业网络的零售龙头企业，基本上全是上市公司。
齐：商业上市公司在沪、深两地据不完全统计有100家左右。
丁：这令外资巨鳄馋诞欲滴，虎视眈眈。外资购并对象以著名商业零售企业为首选，这与过去购并劣质企业是一个显著不同点。为什么这么讲，因为：其一，在股改后上市公司全流通的背景下，这给外资收购股权创造了条件；其二，收购股权不需先谈判，可以先收购后“举牌”；其三，通过收购股权参股、合资、控股，比购并非上市公司更奏效。如果这一现象一旦出现，必然引爆一场收购与反收购之争，我们应该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
齐：通过炒股来购并，通过购买股票来购并，我认为今后购并会成为一个热点。
商业地块的开发，资金需要多，但回报比较稳定，波动比较小，外资进入国内商业市场是广而深，不再局限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现在二、三线城市也都进去了，像成都、沈阳，不单是开发地区通过资金来购并。港资进入内地，几个大的如恒隆、新鸿基、太古、九龙仓、新世界，在内地已很普遍了。商务部在宏观调控上也有一些动作，比方像2006年1月份，商务部颁发了外商投资商业领域管理办法的补充规定，主要内容是对同一香港、澳门的服务提供者在内地累计开设店铺，超过30家，允许香港澳门服务提供者控股，出资比例不得超过51%。从今后来看，定单式开发也会是一种趋势，商业地产开发和经营属于定单式的，人民币升值趋势在加速，大家盯着这个趋势。
方：零售业对外开放，国务院、外经贸部过去一直是比较谨慎的，上海是零售业开放最早的地区之一。80年代开放了一家有中资背景的境外返回上海投资的东方商厦，到上世纪90年代，经国务院批准的上海乃至全国的第一家外资商业企业“第一八佰伴”，距今也只有十一年。从中可以看出中央对商业这个竞争性强，关系国计民生和牵动经济命脉的行业在对外开放问题上采取的审慎态度。
丁：业内人士担心沃尔玛的购并发展，届时可能掌握零售行业采购价格的话语权，这一点，在去年广交会上的采购反映很明显。商品价格话语权是一个国家在经济领域中的自主权，决不能把采购定价仅仅看作是讨价还价，沃尔玛收购好又多，可能是控制商品流通命脉并带来市场垄断。采购渠道垄断是多重意义上的垄断，但有一个现象应引起本国零售业警惕，现在不少供应商不惜亏本也要挤进沃尔玛、家乐福等跨国公司的采购渠道，他们认为这是提高知名度和打国际品牌最有效的手段，这意味着其产品和生产流程得到了国际企业的认同，这种认同要比政府认同更有价值。这一现象如果蔓延的话，沃氏极有可能通过主宰终端进而控制上游，甚至可能威胁我国的经济安全，因为外资零售巨头进口商品比重较大，这会影响我国产业结构、商品结构的调整与升级，也会影响由投资拉动型为主向市场需求拉动型的转变。
方：目前许多大的外资零售商已开始利用终端的有利地位，控制上游产品。有的发展自有品牌达数千种，这对制造企业的发展形成威胁。我们不一概排斥跨国购并，但目前各国对购并都比较审慎，最近国家商务部表示：中国政府也要顾及国家的经济安全，防止在购并过程中形成产业或行业的垄断。
齐：外资零售业进入后竞争加剧，90年代表现在几个方面：一是价格战，麦德龙、家乐福他们的口号是天天低价、天天平价，麦德龙刚开始时提出5分利，这5分毛利对我们内资企业来说是根本做不下来的，低价很多是通过规模效应体现的，这就要求一方面低价，一方面要扩张。第二是抢占地盘，加速开店，比如大卖场过多过密，就是因为大卖场中外合资占多数，像泰国、韩国、英国、荷兰、德国、法国、西班牙的都进来了，大卖场因为外资进来早，开得多，所以现在大卖场过剩，过于密集，为什么？当时要抢地盘。第三个竞争表现比较突出的是广告战。这种广告比较多的是夹在报纸里的DM促销广告，还有就是班车，这是外资大卖场搞起来的。
我国对外开放已有十七八年了，从上海市场来看，外资占的比重连港澳台14.34%，其中纯外资9.38%，港澳台4.96%，这个比重看来还不算太高，但是在部分行业外资已经垄断了，比如大卖场、快餐、咖啡、西点、建材装潢大卖场，外资占了绝对优势，应该引起警觉。商品方面部分高端商品也给外资占领。像化妆品、奢侈品、数码相机、笔记本电脑，国外品牌占得比较多。
丁：杭州市贸易局官员认为：“目前国内对外资零售企业的进入和购并行为，存在‘心中无数、研究不够、调控乏力’等问题。如何把握外资商业、对国民经济有多大影响等领域的研究还是空白”。市场的国际化不等于“自由化”，任何国家对外开放都是有“度”的，这是不争的事实。有资料显示，从表面上看，外资商业在我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中所占的比例并不高，但它对市场的实际控制力远不止此。以上海为例，载止2005年末，面积在
一位著名教授在最近一次高瑞论坛会上表示，对于外资合资正在上演的零售业扩张激战，并不像多数学者一样乐观，他引述麦肯锡报告称，外资零售企业可能在中国加入WTO五年后占据中国零售业市场80%的份额，届时中国零售企业将面临严竣的生存竞争考验，当没有法制化游戏规则的制约，外资闸门一开，就会形成没有任何引导的洪水。但有些高级政府官员不认同他的观点，认为目前外资零售额在全国零售市场的份额仅占5%左右，上海稍高一些，占17%。而教授的观点恰恰相反，认为外资零售企业一旦联合起来垄断市场，到那时候，国内政策再去干涉，那就又是一场国际争论。
方：中国的开放本身是一个新的举措，需要不断改进、规范，中国企业也要面向世界做强做大。
丁：从中国市场的实际情况看，麦肯锡对于外资零售业在我国加入WTO五年后会垄断中国零售业市场的论断，目前尚缺乏真实可靠的科学依据，但我们只讲市场开放，而对市场规范配套滞后这些事实，缺乏超前意识，我们必须把握趋势，采取相应的对策，可《反垄断法》、《反大店法》一直难产，所以，现在不是讨论外资零售企业垄断中国市场可能不可能的问题，而是要用法制化来规范市场竞争秩序。《反垄断法》从1994年开始起草，2006年6月，《反垄断法》草案获得国务院原则通过，提交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其重点是反行政垄断。对遏制垄断还不到位。
齐：从对策来看有几个方面。从政府部门来讲，一是要一视同仁，不要光拿引进外资作为政绩，尤其是在市场发展到现在程度的时候；二是要加强法制建设，比如反垄断法，商业法律法规都要尽快订立，因为我国实行市场经济的时间很短，资本主义国家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因此相应的法律法规大大欠缺，既然已经加入WTO，市场已经开放了，这方面必须要跟上。我们的企业到国外去要遵守当地国家的法律法规，外资企业来中国来也该遵守我国的法律法规，因此要加快完善法制。从商业企业来讲，改革还是要加快，只有改革好了，机制活起来了，才能够做强做大，放开竞争。
另外要加强商业行业协会建设。政府现在不断精简，权力下放，而行业协会的作用如何发挥，国外的行业协会是很有发言权的，相当于商会性质，有时候起的作用远远大于政府。我们现在行业协会作用远远不够，行业情况信息应该齐全。
在行业中能够协调有发言权，除了行业协会还应该培育为商业企业服务的其它中介机构，现在缺少。要研究商业，现在研究商业的人太少。现在有许多数字不齐，讲不清楚，要加强充实研究人员。
方：事实上，国际巨商进入某一国家或地区市场占主导的迄今尚无先例。诸如北美、欧洲和东南亚地区的加、德、法、英、日、韩等国，国际零售巨头进入后，几乎都是本国零售企业“领衔”的，跨国企业只能是当“配角”。前几年王宗南等企业家认为，流通市场是中国经济的命脉，直接关系国计民生的安危。中国极具潜力的市场不可能也不应该供奉给国际零售巨头，但也绝不能掉以轻心，要敢于竞争和善于竞争，并在市场的竞争中赢得主导地位，如果市场让跨国企业垄断了，后果将不堪设想，将会挫伤国人的自信心，将直接影响以市场需求为取向、拉动一、二产业结构的调整，特别是农业结构的调整，乃至影响整个国民经济增长方式的根本转变；同时，将导致中国大批零售企业“倒闭”和大批人员下岗，影响社会的稳定等。眼下在中国零售企业面前只摆着“华山一条路”，就是要为民族商业“争气”，在市场公平竞争中“争雄”。■
丁一新华社高级记者.齐晓斋上海商业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