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认真读一点宏观经济学

卫生经济学界比较对微观经济学感兴趣，我建议大家读一点宏观经济学。特别是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宏观经济学的指导作用是十分重大的。古典市场经济学在宏观经济问题上对经济衰退束手无策，曾经使市场经济走进死胡同，而宏观经济学使市场经济“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才有今天的兴旺景象。

 

二 投资乘数

比如说“投资乘数”理论。

宏观经济学认为，投资增加可以使国内生产总值（即收入）成倍增加，因为有了投资，就需要增加生产资料的生产和增加劳动力，于是就可以增加就业，企业和工人就可以增加收入。企业和工人再把这个新增加的收入用于生产消费和生活消费，又可以转化为另外一些企业和工人的收入。如此循环往复，投资的增加可以导致收入成倍增加，导致消费需求的成倍增加。所以，当出现经济衰退迹象时，政府甚至应该举债扩大投资。这就是市场经济条件下政府财政对经济发展的积极作用。

但是。宏观经济学告诫说，上述投资乘数的大小，循环往复过程的长短，是和人们取得收入后如何使用有关，有多少收入用于消费，有多少收入用于储蓄？用于消费的部分越大，乘数越大，反之，用于储蓄的部分越大，乘数越小。投资乘数的计算公式如下：

 

上述公式中，K＝投资乘数；△y＝收入增加值；△I＝投资增加值；△c＝消费增加值

宏观经济学把消费增加值占收入增加值的比重（△c/△y）,称为边际消费倾向。研究投资乘数可以发现，人们的边际消费倾向越高，投资乘数越大。要提高经济增长率，必须提高边际消费倾向。边际消费倾向受什么影响呢？宏观经济学的解释是从消费心理出发的，消费心理是主观的，但主观是客观的反映。中国百姓的日子刚刚富一点，有一点钱舍不得花是理所当然的。过去，“勤俭是咱们的传家宝，社会主义建设离不了，离不了”。现在，“消费是发展的促进号，市场经济建设离不了，离不了”。

 

三 投资乘数失灵

再看实践，现在我国市场需求不足，政府鼓励大家努力扩大内需，为了扩大内需，银行降低利息率，希望居民把储蓄存款投入消费，扩大内需。政府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投资1000亿，也是为了扩大内需。

最近读《经济研究》，著名经济学家戴园晨发表文章，题为“投资乘数失灵”带来的困惑与思索。他发现，我国扩张性财政政策运行接近一年，在初期确实是扩大了需求，然而，到1999年二季度，便出现了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回落……。政府的意图是投资1000亿，带动企业投资，带动居民投资，从而使政府1000亿的投资发挥乘数作用使国民经济走出困境。这个目的未能实现，于是感叹投资乘数在中国市场里失灵。戴园晨认为问题在于我国人民的消费倾向太低，他说，目前困扰人们的不是一般可计量的支出预期增加，而是对未来在医疗、住房、失业、子女教育等方面究竟要增加多少支出，心里没底；对于未来收入是增是减，心里更没底。对于未来的收入和支出的不确定性大大增加，形成“不安全预期”。降低边际消费倾向，提高边际储蓄倾向是“不安全预期”下的自我保险对策。所以，宏观经济学在经济衰退情况下的经济政策建议包括：增加投资、降低储蓄和增加消费。增加政府支出、降低利息率是为了增加投资，增加政府消费支出、特别是社会保障支出是为了增加居民的边际消费倾向。美国罗斯福总统新政推出社会保障制度改革，使美国公众增强了对未来的安全感。由不敢消费到敢于消费，是应用宏观经济学投资乘数理论的一个成功的范例。现任美国总统克林顿2000年联邦政府预算更加强调社会保障，建议在今后发生的财政节余全部用于社会保障。美国在50年代，卫生总费用只占国内生产总值的3％左右，60年代达到5％，现在达到14％。就是强调社会保障对经济发展的乘数作用的必然结果。

 

四 做大乘数

    我们有两个简单的因素。一个是政策本身的力度，一个是“乘数”。当政策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时，我们既可以说，政策的力度不够，又可以说，乘数不大。而是什么决定乘数呢？乘数的产生和大小都和市场经济活动及其频率相关。这就需要研究市场的发育和成熟程度了。在我国，市场制度刚刚建立不久，它信用不足，也缺乏效率，所以市场经济活动的效率较低，市场经济活动速度较慢，在有些时候，市场经济活动甚至会受阻。一旦市场经济活动缓慢或受阻，形成乘数的循环就会较少，乘数也自然会很小。既然我们面对的，是乘数太小的问题，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把乘数做大。做大乘数的方法，就是继续进行市场化的制度变革，使初步建立起来的市场制度变得更有效率。一个明智而有效的政府在扩大政府支出时必须认真研究对政策效果有举足轻重的变量－投资乘数。

 

五 卫生发展对做大乘数的作用

现在，我们来讨论卫生发展的乘数作用。美国政府为什么肯在社会保障上花钱？从根本上说，它是为了市场经济制度的生存和发展。可以认为，近半个世纪美国经济没有发生大的波折，以医疗保障为主体的社会保障起了重要作用。美国医疗费这么贵，为什么美国居民还敢分期付款买汽车买房子？因为有安全感。所以，许多经济学家建议政府在继续实行积极财政政策的使用方向上，除了基础设施投资之外，还可以考虑对社会保障基金的建立给予足够强度的扶持，使我国社会保障制度的改革尽快步入良性循环，以便提高我国居民的消费倾向，使每个公民都能用手中的货币向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投出宝贵的一票。

需要纠正一种偏见，认为基本建设投资是政绩，很重要；社会保障是消费，不重要，对经济建设不会有积极影响。希望能够算一算，政府一个亿的社会保障投入对国内生产总值的乘数作用？百姓的边际消费倾向可以提高多少？百姓将敢用多少有支付能力的需求投放市场来帮助政府安排多少待业大军？

 

六 卫生服务消费对国内生产总值的投资乘数作用

我们利用计量经济学分布滞后模型研究卫生总费用的单位变动对国内生产总值的影响,来估计卫生总费用的投资乘数。模型如下：

Yt=a+B0Xt+B1X(t-1)+…+Ut

Yt=t年的国内生产总值的对数值

Xt=t年的卫生总费用的对数值

上述数据来源于中国卫生总费用课题组，本文数据均使用卫生总费用和国内生产总值的真实值， 计算方法是以1996年可比价格测算的国内生产总值平减指数来修正卫生总费用和国内生产总值的名义值。

计算结果如下：

Yt=4.35＋0.06Xt－0.06X(t-1)＋0.29X(-2)+0.60X(t-3)

R^=0.99    DW=0.64 F=347

卫生总费用的单位变动对国内生产总值的总影响应该等于1+全部反应系数之和，故等于1+0.06－0.06＋0.29+0.60=1.89。

目前，我国卫生总费用大约4000亿元，增加1％是40亿元；国内生产总值大约80000亿元，增加1.89%是1512亿元；1512/40=37.8

结论：卫生服务消费的投资乘数是37.8。在本届政府任期4年内，卫生服务健康投资的宏观经济效益决不比教育投资差,而且比预算内基本建设的投资效益好。

 

七 预算内基本建设投资对国内生产总值的投资乘数作用

我们使用相同的数学模型计算全国预算内基本建设投资变动对国内生产总值的总影响。计算结果如下：

YGDP=25－1.06XYT＋0.21XY (t－1)－0.27XY (t－2)－0.92XY (t－3)

      （5.18）(0.73)    (0.94)    (0.90)          (0.72) 

R^=0.39 dw=0.28 f=2.03

模型的计算结果说明预算内基本建设投资对国内生产总值的影响很差，相关程度很低。

反应系数之和是负值（－2.04）。预算内固定资产投资越多效益越差。

 

八 政府财政支出、农民消费总额、市镇人口消费总额

这三个数据对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影响很好。政府财政支出的反应系数之和为3.24.。

就是说，财政支出增加1％，国内生产总值可以增加3.14％。1998年，财政支出1万亿，1％是100亿，增加100亿财政支出可以使国内生产总值增加3.14%。1998年国内生产总值8万亿元，3.14%就是2512亿元，投资乘数也是25倍。所以财政部不要怕花钱，重要的是研究投资乘数。像预算内基本建设这样投资经济效益低下的项目应该少花钱，像卫生服务这些投资乘数大的项目，要敢于大胆投资。政府鼓励城乡居民消费的政策是对的。城市居民的消费增加1％，它的反应系数是1.94,; 乡村居民的消费增加1％，它的反应系数是2.63,乘数是9.44。如果乘数理论是有效的，政府可以从财政内外筹集资金在农村贫困地区进行积极扶贫。不是搞效益低下的生产投资，而是进行医疗救助和拯救失学儿童。相信1000亿的农村社会保障和教育投资可以引发大量内需，对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发挥乘数作用，解决失业人口的就业机会。

 

九 政府发行社会保障公债从需方进行健康、待业、养老保障投入

所以，我们建议政府发行社会保障公债，公债收入专项从需方对居民健康待业和养老进行社会保障投入，对城乡贫困地区贫困户，下岗工人中的困难户进行包括卫生服务在内的社会保障扶贫。以便纠正投资乘数失灵，提高居民的边际消费倾向，提高国民经济的增长速度，增加就业机会。我相信由此增加的财政收入肯定可以归还社会保障公债及其利息。

希望卫生部门的同志多作促进作用，不要只想到补偿不足，现在的问题是需求不足。补偿不足是局部问题，需求不足是全局问题。卫生服务需求不足不仅危害卫生服务提供者，而且危害卫生服务消费者。现在是，政府、企业和个人都不愿意增加卫生服务需求。都在叫看病贵。居民不敢消费的第一条原因就是看病贵。居民储蓄的原因第一条就是为了怕生病。从12亿人民的利益研究这个问题，卫生界应该怎么办？从市场竞争的角度，卫生界应该怎么办？区域卫生规划是必要的，与此同时也要鼓励不同地区之间医疗服务的流动。毛主席曾经鼓励医务人员上山下乡，现在是市场经济，来不得强迫命令。但是，如果有那么一些有远见的医务人员，愿意下去为农民服务，有什么不好？有的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医务人员要下基层搞社区卫生服务，我举双手赞成。现在的农村和基层，卫生机构的编制是满的，可惜有2/3是不符合条件的人员，他们没有取得规定的学历。让市场经济的东风把竞争带到基层和农村。为人民造福，为经济建设扩大内需。（杜乐勋）

参考文献

戴园晨：“投资乘数失灵”带来的困惑与思索     经济研究 1999年第8期

马  力：把钱用到社会保障上                  《中国经济时报》

王 诚：用社会保障体制刺激需求和促进就业   《中经网》

梁优彩：谈通货膨胀 鼓励消费和加快社会保障体系建设 中国经济50人论坛第四次研讨会

陈  淮：消费观念的三个深层误区              《中国经济时报》9/15/1999

王东京：消费观念应当革命                    《中国经济时报》7/27/1999

岳统综：最终消费率为何偏低                  《华南新闻》18/11/1999/第3版

王 诚：用社会保障体制刺激需求和促进就业   《中国经济时报》19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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