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面前出现的面孔最后一次见到是三十五年前，你有什么感觉？陌生？亲切？熟悉？感慨？

我告诉你，只有四个字“百感交集”。

7月4日，我到了烟台。北京到烟台，空中飞行时间只有50分钟，我当天在北京的家里和来访的客人吃饭到了下午1点40，从容赶往机场，飞机3点起飞，落在烟台时，正好是下午4点。

五十分钟的飞行，飞了整整35年。

不是没有到过烟台。曾经若干次来到这个美丽的海滨城市，但是，都是忙于公务。这一次，目的很简单——看战友。

1969年2月我当兵到了济南军区防化团。1971年，防化团招了一批烟台和青岛的战士。这批山东的城市兵，和我们这批北京兵在部队有三道四年的重合，真的是同站一班岗，同吃一锅饭，同睡一个炕。但是，我1975年离开部队后，基本上没有和这些战友们联系过，说基本上，是其中一个战友刘殿堂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曾经到北京和我见过面。但是，之后又是音讯渺茫。

不久前，就是这个刘殿堂，辗转找到我的电话号码，多次催促我到烟台去看看战友，这才有了烟台之行。

当七八个战友们刚刚出现在我的面前，每个人的轮廓还依稀记得，但还有些生疏感。半小时之后，生疏感没有了，我们好像分别在昨天。好像我们还在同一辆洗消车上训练，还在同一个盆里舀饭，还在同一个哨位上站岗，甚至，还为某一件小事怄气，为了入党、提干挣扎。

战友们都老了，白发斑斑，满脸皱纹；战友们都老了，大都有了第三代，当了爷爷或者姥爷；战友们都老了，酒量大不如从前，甚至饭量也不行了。想当年，一顿饭吃上二十几各包子也不稀奇。

但是，战友们还没有老，战友情永远是那么生气勃勃。我在烟台带了四十八小时，几乎每一刻都有战友相伴，几乎每一刻都能感受到浓浓的战友情。

让我欣慰的是，战友们在地方还是很有成绩的，有的当上了企业家，有的在政府机关供职，有的从事养殖业或种职业，部队的锻炼，给了他们胆识，给了他们品质，也给了他们人脉。

意外的收获是看到了在我们班里给我当过副班长的姜卫东，我好像还是他的入党介绍人。他是乳山兵，1971年入伍，比我晚当两年兵却比我大一岁。头发花白了，但是模样没有太大变化，当我听到他一口久违的乳山话，恍然有回到了五峰山营房那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我们还在开班务会，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争论不休。

还有一个意外是看到了当年的老教导员于所国。我们入伍时，他是全团好像还是军区的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积极分子，虽然没有文化，但是当上了指导员，又当上了营教导员。但是，后来仕途好像不顺，早早就转业到了山东省电影公司当了副总。当兵时，我和他接触不多，好像级别差的太远，说不上话，但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曾有过几次见面。总的感觉，人是变化的，已经68岁的老教导员，如果用几个关键词来形容我认识他四十年的几个阶段，那就是：革命；迷茫；开放；消沉。

可惜，我现在看到的，是一位已经消沉了的老首长。其实值得他欣慰的也是值得我欣慰的，是他曾经辉煌过。一支蜡烛，不可能从头到尾以一种亮度存在的。

7月6日下午1点的飞机回北京。落在北京时，恰好是下午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