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风田 中国人民大学
近两天正在召开了中央林业工作会议，这也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央召开的首次林业工作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是研究新形势下林业改革发展，全面部署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工作。温家宝总理２２日在北京会见出席中央林业工作会议的全体代表时指出，要坚定不移地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坚持全国动员、全民动手、全社会办林业，推动我国林业更大的发展。（新华社）
总理讲得很好，《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也提出要放活经营，切实让农民在林业经营中得到实惠；但有一个问题我们一定要注意了，林权制度改革，在“山定权，树定根，人定心”，一定不要忘记
集体林树制度改革还缺什么？最重要的是要给林农们经营自主权，既要允许他们种树，更要允许他们砍树。目前在林业部门中有一个奇怪的“砍伐证”制度，林农们是没有资格砍自己的树的，必须要办这个东西，这里面存在太大的黑色操作空间，一般情况下，林农们除了发钱打点关系外还必须上交“两金”，之后就所剩无几了。如果这个东西必须，集体林权制度很难保证真正的成功！
在林改中，这个误区一定要避免：不仅允许农民种树，更允许农民能够自由地砍树，不要林农们一砍树就上纲上线。只有允许农民自由砍树，他才能种出更多的树。目前的媒体宣传也走入误区，只要农民一砍几颗树就上纲上线，就联想到沙漠化、水土流失或者气候变暖，这种新闻宣传误导太厉害。如果允许农民的砍与种进行良性的循环，按经济学的基本规模，种植的数量会越来越多。与此相反，农民一砍树你上纲上线一让砍，农民就没有动力与激励去种树了，这样导致树只能是越来越多，最后全国都没树。
“玉米放倒证”管制让全国人民震怒，可林木的“放倒证”却存在数年而不倒。
林农们要想拿到自己所种林子的砍伐证需要左批右批，实际上要交出大部分的收益，农民从种林中得到的益处很有限。
前几年之所以搞南方集体林权改革，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各种矛盾利益突出。找出的病根认为是林农缺乏林权证，要进行林权改革，以发林权证就好了。实际上这个方子又找错了。过不了多久，各种矛盾又出来了。现在刚过去不太久，就已经出现了不少问题了。改革最核心的问题一直没触及，这就是林农们的处置权。
可能大家不知道，林业部门有一个奇特的规定，所有南方集体林区林农们种的树一定要拿到砍伐证才能砍，林农们为了拿到砍伐证要交一笔“两金”，拔一层毛，还不一定能够拿到砍伐证。大家不要小看了这个砍伐证，你想拿到这个证，没有左批右批的想拿到，要费多大的周折。
去年河南有一乡镇长规定农民砍玉米要办放倒证，否则要处罚，使全国人民震怒，结果这位镇长因此而丢了官，农民们也拿回了处置自己所种玉米的权利。
可以很奇怪的是，林农们砍伐自己所种林木的权益已被收走数十年了，到现在还没有还回来，这也是中国的土地不长林的核心原因。因为林子被扣上各种神圣的帽子，都不能动。一动就说导致水土流失了，就洪水涛天了，真是一个奇怪的逻辑。实际上这里面有太大的利益，通过办砍伐证，通过收两金，整个庞大的林业部门就靠这个东西来活命。你要取消这个权利，这么多人怎么活？所以我有一些长期在林业部门工作的朋友讲，阻碍林业部门发展的原因在林业部门内部。你把林农的砍伐权都抓在自己手里，却让别人去种林子，可能吗？什么利益你都得，别人只有种的份，什么都拿不到。这叫什么事？这样的事竟然一直在林业部门存在着所以他讲，林业部门最大的改革阻力在内部，而不在外部。
一定要把林农处置所种林木的权利还给农民，这样我国的土地上上才能长林子，才能长大的林子。
开放30年我们一直在反思，究竟对我国来讲什么东西最重要？我觉得小平同志把农民种地的权利还给了农民是最重要的。以前农民种什么东西农民说了不算，你要敢种一些经济作物，都被扣上割资本主义的尾巴帽子，都要给割掉。小平同志深深地知道这一点，把最重要的权利还给了农民，让农民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什么时候砍，什么时候砍。还给农民这些权利后带动了我国经济快速发展30年。
但遗憾的是，林农处置自己所种树木的权利一直还没有还给农民，动一颗树就被戴上各种帽子，各种各样艰难的办砍伐证与交各种各样的费用，让林农们一算帐，就不值了。所以林农们的积极性就大打了折扣，不听话的林农就自己偷偷砍，但又冒着被各种缉查大队抓着的危险，林农们就一直在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什么时候林农们有处理自己所种林子的权利，我国的土地上就不愁长不出树木了。仅举两个例子证实我的判断：
我国北方农区平原林，没有条条框框，十几年凭空多出数百万亩林。
一个是我国近年崛起的华方农区的平原林，由于原来这里是农区，没有林业部门的各种各样的管制，农民看到林木挺赚钱的，于是平地长起了数百万的平原林子。以黄淮海平原为例，这一地区近年来林木产值和种植面积增加迅猛。山东省林业产值的年平均增长率高达27.85%，高于平原地区平均22.22%的水平。河南省自2000年以来，森林资源持续增长，林业产业总产值连年攀升，平均每年新增有林地面积290万亩；至2005年，全省有林地面积4054.5万亩，林木覆盖率达到22.64%，林业产业总产值为2091527万元。
这种没有林业部门大力重视，也没有国家的各种种林补贴，却凭空长出这么多这么快林子来，真是让人惊叹。人们又一次惊叹市场和解决捆绑限制后的神奇。这也完全出乎林业部门的意料。林业部门管不到这些地方，因为是要农区，林业部门没法给农民们规定砍伐证了，更不用交这金那金了，农民们得到很大的收益，所以植树造林的积极性很好。前几天到北京的郊区顺义，发现许多农民在自家的农地上种植了大片大片的林子，真是壮观。平地长出这么大的林子，其实道理很简单：让农民们决定在自己承包的土地上种什么，种与不种由农民自己决定，想什么时候砍就什么时候砍。因为砍了还是要种的。速生林，其实长得很快。如果你现在一声令下，都不让砍了。我估计农民一定会连夜把树都砍了，最后什么林子都不会种了。
全球最知名的《经济学季刊》载文证实：林木其实是需求导致供应量增加，由此增加森林覆盖率。
另外一个例子是来自权威学术界的结论，这就是美国YALE大学经济系知名教授MARK R. ROSENZWEIG等在QJE（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经济学最牛的五大期刊之一）上发表了一篇重要的文章，这可是QJE创刊以来刊登的为数极少的林业方面文章，可见这篇文章如果没有严密的论证与新颖的观点，不会被大名鼎鼎的QJE登出来的。ROSENZWEIG教授在这篇文章中提出一个很有冲击力的观点。即：林业市场究竟是供给带来需求还是需求引导供给？不要小看了这个问题。他的实质问题是说白了就是允不允许林农们砍树。
什么意思呢？如果需求产生了供给，这样由于大家需求林产品，林农们就提供这种产品，这样慢慢林子就会越来越多，森林覆盖率就越来越高了。反之刚好相反。换一句话说，如果没有了需求，或者人为地抑制了需求，林子就不会被种植，森林覆盖率就难以提高。林业的发展只有人类对此类的产品需求愈来愈多才产生越来越大的供给。O教授以印度的大量数据为资料，通过大样本的数据证实，正是大家对林产品的需求不断增加，才导致印度有更多的林产品供品，由此使印度等国的森林覆盖率也越来越高。也就是说，如果人为地压抑消费需求，供给就越来越少，大家都不种的结果是森林的覆盖率越来越低。
其实这个理论很好理解。比如，因为大家需要木质家俱，从而产生更多的木材需求，而木材的需求又刺激农民去把荒山秃岭都种上更多的树木来满足这种需求。如果没有这种需求，山就让它荒着吧，没有人愿意有积极性去种。或者没有一个良性机制，大家可能只想着砍，没有什么积极性去种植林木。
不让林农砍自己所种林子，其实有太多的利益在里面。
其实这篇文章证实了一个浅显的道理，林木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产品。虽然许多人都把它的存在与氧吧与水土流失联系起来。它一直遵循一般商品应该遵循的规律。应该把树林从神坛上拿下来。过去林木一直有意无意地被某些人神化，我们不少人一直跟着起哄，其实是不了解这里面的真正道理。
过去我也是这其中的一员，这几的随着深入的了解，我发展这原来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你有许多利益在里面，你不让别人砍自己种的树，要砍你就要收钱收费，这公平吗？农业税中央已宣布取消好几年了，什么时候林农种树砍种的各种乱收费取消了，农民种权砍种的权力还给农民了，我们国家的林子也就真有希望了。
其实农民正常的种树砍树，是正常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良性循环。一个小树苗农民们是不会砍的。不让农民砍，也就是不让农民种树，最后的结果是我们的种越来越少，原来我们想要的那种森林覆盖率就没有了。
不要把眼睛紧紧盯着农民砍树，要想得更长远一些。其实没什么，不会导致什么水土流失，即使流失了，也是暂时的，因为农民砍了如果有效益他会种得更多。以为农民砍了就不长了，也不种了，这是一个很大的认识误区，不让砍才会出现这种结果。农民一砍树马上被引深出许多千奇百怪的逻辑，最后演变成农民种树可以，但砍自己种的树需要砍伐证，那就惨了。问题的症结还是出在剥夺了农民的基本的权力
许多神化与误区不是不也该破除了？
所以许多误区与神化的东西都需要破除，归根结底有一条，就是还给农民处置自己所种树林的权利，全国所有的林农都应该有这种权利。你不能只让农区的林农有，在南方的东北的林农也应该有这种权利。果如此，我们也不会再悉我国的土地不长林了
集体林区改革能否成功，最核心的问题一定要触及，否则的话，这个改革最后的结果还是不了了之。唯有还给农民应有的权利，农民才有可能真正投入林业发展中，中国的土地上才能长出更多的林子。
（评论者郑风田为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阅读材料：
温家宝：坚定不移地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
2009年06月23日 来源：新华网
温家宝在会见中央林业工作会议代表时指出 坚定不移地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 推动我国林业更大发展
新华网北京６月２２日电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温家宝２２日在北京会见出席中央林业工作会议的全体代表时指出，要坚定不移地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坚持全国动员、全民动手、全社会办林业，推动我国林业更大的发展。
温家宝在讲话中首先代表党中央、国务院，向长期奋斗在林业建设一线、默默奉献的广大林业职工表示亲切的问候和良好祝愿。
温家宝说，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是来自农民和基层的经验，它同土地家庭承包经营有着同等重大的历史意义。从一些地方的实践看，通过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山定权，树定根，人定心”，大大激发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促进了农民发展林业，拓展了农业生产的潜力和空间，对于农业和农村经济的发展，对于农民增收致富，对于改善生态环境都产生了积极的作用。《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提出，用５年左右的时间，基本完成集体林地明晰产权、承包到户的改革任务。我们要坚定不移地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一要明晰产权，切实给予农民平等的集体林地承包权并保持长期稳定不变；二要放活经营，切实让农民在林业经营中得到实惠；三要加强扶持，切实给农民提供良好的政策环境；四要搞好服务，切实为农民提供便捷的技术、信息、林地流转等服务。
温家宝指出，林业在贯彻可持续发展战略中具有重要地位，在生态建设中具有首要地位，在西部大开发中具有基础地位，在应对气候变化中具有特殊地位。林业发展要坚持走以生态建设为主的可持续发展道路，坚持全国动员，全民动手，全社会办林业，使林业更好地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服务。要大力推进林业重点工程建设，继续搞好天然林保护工程，巩固退耕还林成果，加强重点地区、重点流域生态工程建设。要全面加强林业基础设施建设，改善林区生产生活条件。要大力发展林业产业，把兴林和富民紧密结合起来，在努力改善生态的同时，促进农民增收和农村发展。
温家宝指出，发展林业任务艰巨、使命光荣。我们要认真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一代一代人坚持不懈地干下去，使我国的林业有更大的发展，生态环境有更大改善，祖国的大好河山更加秀美，为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提供有力保障。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回良玉参加会见。
这次中央林业工作会议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央召开的首次林业工作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是研究新形势下林业改革发展，全面部署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