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中，有两个急剧代表性，也最为中国人推崇的图腾象征：一个是龙，一个是凤。凤又有两种理解，一种理解是广义的，包括凤和凰；一种理解是狭义的，雄为凤，雌为凰。龙象征着尊贵和威严，而凤则象征着忠诚和执着。因此，龙更多地用来比喻帝王和皇权，而凤则更多地用来比喻爱情和深情。影片《凤凰》一开始就在银幕正中间打出一行字：凤凰自古有之，因能浴火重生，故称不死鸟。这是一句点题的话，影片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为什么要给我们讲这样一个故事。它是想告诉我们它所推崇的一种永恒的人间精神：凤凰般地百折不挠和勇往直前。
    这个故事开始于上个世纪初的北洋军阀时期，1914年。故事中有一条主线和一条副线：主线中有一对爱的生生死死的男女，副线中则是两个毫不相干的男女；主线中给我们讲的是一个完整的爱情故事，副线中的男人和女人则分别有两个不同的故事。但不管是主线还是副线，都紧扣一个字：忠。
    副线中的女子叫金凤，故事一开始，她先登场了。她和她热恋中的情哥哥刘浪去看西洋戏，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电影。正看着的时候，坐在他们身后的，有一个叫二楞的小伙子，看到前面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受不了了；他欲火难耐地伸手来摸金凤，而完全不顾金凤旁边的男友刘浪。刘浪看着这个光天化日之下，色胆包天的家伙，一怒之下，打伤了他，也同时把自己打进了监狱。金凤去探监的时候，狠狠地咬了咬刘浪的手说：“我要让你记住这疼，同时也记住我。”金凤探监回去后不久，没有了男人保护的姑娘，就被二愣粗暴地糟蹋了。贞洁的姑娘，受不了这份屈辱，上吊自尽了。这是戏里的一个贞女，也是第一个表现出了忠诚的女人。
    副线中的男子叫良家旺，这是一个很会算命的男人。然而，给别人算命一算一个准的神算子，到了自己身上，却算不出来了。人们常说，医生只能给别人看病，而很难给自己看病；各种职业的人，都有这个特点，那本事只在别人身上起作用。戏开始的时候，良家旺已经在监狱里呆了10多年了，比起监狱里那些毛头小伙子来说，老成沉稳的老良头像是他们的父辈。他入狱的理由听起来有些传奇。年轻的时候，家在河北的良家旺，到东北的大兴安岭去做伐木工。一个同乡的工友，在干活的时候，被倒下的树木压死了；良家旺想起了老家的一个规矩，人是不能死在外面的，叶落了要归根；为了让好友的家人能够看上一眼他们的亲人，他楞是从林场把好友背回了河北老家，完成了好友的夙愿。良家旺的这个义举在感动了无数村民的同时，也让警方起了怀疑。警方想：如果不是你良家旺杀了这位同乡，你能千里迢迢地把人背回家吗？这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猜测起了作用，良家旺以谋杀罪被投入了大牢。几次过堂、几番审问，良家旺都始终不承认是自己杀了好友，也就给狱方死不改悔的印象，只能在牢里没完没了地呆着了。
    主线中的女了叫周红，她原是一个杨姓男人的妻子，人们叫她杨周氏。她的丈夫在家里的表现，就是我们现在常说的家庭暴力那类的，突然来了劲儿，把她往死里打，她也像现在偶然看到的刚烈女人那样，受不了男人的毒打，就下药毒杀了丈夫，也因此进了大牢。如果不是她带有身孕的话，早执行死刑了。是未出世的孩子救了她；可是，她恨这个孩子，因为恨孩子的父亲而恨他的孩子。她在监狱里有意从高台上跳下，硬是跳掉了孩子。
    主线中的男子就是上文提到的金凤的情哥哥刘浪。他是个日本遗孤，他母亲带他到中国来，不知什么原因，母子俩都掉进了冰河。危难之中，母亲的天性让她拼死把儿子托出了水面，儿子被一位好心的中国妇女救起，而这位日本母亲却永远地沉到了河底。刘浪是在那次看电影的时候，打伤了轻薄情妹妹的二楞而入大狱的。
    就这样，每个人都带着每个人的故事，先后走进了监狱这个人生的特殊戏台，继续着他们的人生表演。周红生于1897年，属鸡；刘浪生于1896年属蛇；按照戏里的说法，蛇和鸡相配，是凤凰配。俩人的爱情故事，也就成了一出凤求凰的戏了。
    监狱里面阴森森、灰蒙蒙的。男犯和女囚都穿着那种粗笨的暗灰色的肥大的衣裤，没有任何的色彩，也没有任何的美感，每个人都是一个符号，周红的代号是309，刘浪的代号是407。然而，爱情就像一粒顽强的种籽，不管撒在哪里，只要有一点点合适的土壤，它都会很容易地萌生，也会很容易地生长。
    虽然裹着一层灰蒙蒙的衣服，又伸着一张灰蒙蒙的脸，可女人的天性，却让她们在这灰色的世界中，时刻寻找着闪亮的机会。刘浪和周红都是不太驯服的那号人，也因此被监狱方罚做最重最臭的活，打扫猪圈。扫完之后，身上也就沾上了浓浓的猪臭味，怎么洗也洗不掉。正当刘浪让同监室的人嫌臭的时候，周红教了他一招：从他们那厚重的棉衣里抽出一小块棉花来，捻成棉条，点上火，用那燃烧的烟气，在身上熏一熏，可以去臭味。刘浪一试，这一招果然很灵。清明节的时候，周红用一张小纸片叠了只小纸船，并许下了一个愿：让伤害过我们和我们伤害过的人，都一起随小船去寻找幸福吧。说完，她把小船放进小水沟里；两人看着小船随着流水，慢慢地飘走了。
    监狱的高墙挡住了恋人丰富的爱情表现，可即使是这样，恋人们无孔不入地爱意表达还是带给我们很多地惊喜：刘浪，在监狱举办的冰雕比赛中，用冰块雕成了一只凤凰；周红，则在自己的床板上，悄悄地刻上了一只凤凰。
    起初，刘浪也想过逃跑。在和一位狱友成功地逃出了大墙之后，他被夹野兽的大夹子夹住了腿；想到还在狱中的女人对他的呼唤，他又回到了监狱里。还有一次，周红干活的时候，不慎落入了荒野中的一个天坑；刘浪不顾一切地也跳了下去。天坑中，篝火旁，两个热恋许久却难有一次牵手的人，终于如饥似渴地拥在了一起。一个天赐的逃离监狱的机会，可周红觉得，这样出去不明不白的，她不想做苟且偷生的事情。他们又回到了狱中。
     30年过去了，1945年，抗战结束了。由于一个叫丁根的男犯人出于对周红的渴望，用裸露骚扰了女犯人们，导致男女犯人被分在不同的监狱关押。突然来临的一场大地震，使得女监几乎被完全摧毁了，而周红则成了女监唯一的幸存者。
    周红先回家了，三年后，刘浪也在解放战争的炮声中自由了。他按照他在老良临终前对老良的承诺，把老良的遗体棺木，送回了老良的老家。他找到了几十年前糟蹋了情妹妹金凤的二楞，可看到他已是儿孙绕膝的老人了，没忍心下手，放下刀，走了。
     历经磨难，刘浪终于在周红的家乡，找到了在人家里帮佣的周红。一对男女、两个情人，历尽磨难，隔着一条冰封的河，就要走到一起了。可是，急切地奔往周红的刘浪，却踩碎了冰层，掉入了河水中；周红见状，毫不犹豫地也跳进了冰窟。凤与凰，终于在冰河之中永远地守在了一起，再生为一曲感人至深的凤凰之歌。
     这样的故事我们并不新鲜了：阻拦梁祝爱情的祝员外，成了监狱里的一堵高墙；生死相依地梁祝化蝶，成了冰河中永远相随的凤凰。可这样的故事，我们总是听不够、也听不烦。现实中只听说过凤凰，可没有人看到过凤凰；现实中人人都憧憬爱情，又有几人得到过凤凰般永生的爱情？人啊，一方面看着舞台人梦幻般迷人的时装表演，另一方面却穿着自己普通的衣衫；一方面为戏里的爱情故事深深地感动着，一方面却明白着天上和人间的不同。然而，不管时代风云如何变幻，人们心理的凤凰情结永远都不会改变，那就是人们对理想精神地追求：忠诚、执着、坚韧和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