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的爱情诗
顾自安
（厦门大学经济研究所 361005）
（一）
我是资本
一个从诞生到现在
一直充满争议的
怪物。
追随着我唯一的情人
利润
在世间游荡。
我必须宣布：
我是个爱情至上者
在这世上
我只爱利润一个
舍她我决不独生。
为她
我愿意付出一切
只要她愿意
我可以践踏世间一切的正义
为她做任何事情。
然而，我如此纯洁的爱情
却历经坎坷
从出生之日起
就遭遇了“母亲”
——那曾经孕育我的封建体制
的反对。
为了爱情
我背叛了亲情
为了爱情
我握紧匕首
割断了“母亲”的喉咙
从此踏上了爱情的征程。
对此，我彻夜难眠
梦里时常浮现自己的罪行
然而，世人却对我赞许有加
因为我的爱情
创造了他们前所未见的
财富和文明。
只有一个人看到了真相
他就是马克思
我唯一的知音
他说：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如此精辟的描述
令我有种被透视的快感
我无须辩解
因为
我天生就是这爱情的奴隶
为了爱情
我别无选择。
为了让这爱
得以生存
我穿上了牧师的衣裳
化妆成上帝的使者
开始向世人传播我的爱情。
这爱的力量如此强大
世人皆向我俯首称臣。
成功并没有带给我喜悦
因为，我的情敌
如今遍布世界的各个角落
世人都爱利润
令我甘拜下风。
我那唯一的好友马克思说：
是我异化了人类
我无言以辨
我只是个爱情的奴隶。
为了爱情不惜牺牲一切
如今连我的信徒——世人
也成了我的主人。
他们利用我对利润的忠诚
将一切幻化为资本
用尽一切手段四处抢夺我的爱人
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
世人的丑恶
缓解了我的罪行留下的疼痛
却让我背负了
一切丑恶的罪名。
可是，为了爱情
我只能苟且偷生
与世人互相利用
他们利用我的忠诚
我利用他们的贪心。
我的麻木不仁
引发了更大的罪行
利润成了大众的情人
世人互相欺诈利用。
我那好友马克思
忍无可忍
他宣布：
要用革命消灭资本。
革命虽然成功
可是那里却没有
我的爱情
社会主义仇视资本
却经受着贫穷。
我曾试图说服他们
却一直未能成功
马克思的信徒对我
关起了大门
开始了与贫困的斗争。
社会主义者的仇视和对立
让我意识到该反省自己的罪行
一起反省的还有
我的主人
一份自私的爱情只会扼杀了对爱的忠诚
我们必须学会分享和宽容。
利润是维纳斯的化身
爱她的是世上所有的人
自私和贪婪剥夺了
穷人对利润的爱情
现在必须
换他们以爱的权利和平等
以换取这爱情的生存。
宽容的爱情改变了资本的容颜
那里的富裕和文明
世人前所未闻
而我那好友的阵营
此刻依然贫穷
为了生存
他们打开了大门
将资本放出了牢笼
于是，我的爱情有了
更广阔的天空。
我收拾行囊去作他们的客人
向他们推销我的爱情
所到之处，人们顶礼膜拜
仿佛我就是神的化身
丝毫不究我当初的罪行。
人们对我的尊重实在让我吃惊
我开始怀疑
如此的狂热
会扭曲了他们的灵魂。
然而我那情人——利润
并不感动于穷人的狂热
她更加迷恋成为权贵的座上宾
我好劝歹劝
希望她给所有爱她的人以公平
而她却无动于衷。
或许人们会怀疑我的恻隐之心
但我必须声明：
这不是出于本心
我只是为了生存
因为，没有利润
我将不能独生
我必须对她言听计从。
我的爱情需要市场作为土壤
在那里，这爱才能成长
在那里，我是人类的教父
而人类却是我的主人
他们共同追逐我的情人
而一切都假我之名。
人人都爱我的情人
至少，这爱的权利绝对公平
尽管利润不对每个人垂青
但市场给我们以规则的公平
而权力在那里被禁止滥用。
人类也开始学会
放弃自私的爱情
他们终于明白：
利润是维纳斯的化身
爱她的是世上所有的人。
尽管她不垂青每个爱她的人
但得者也须感恩
他们捐出了财产
让这爱情的果实
去泽被世人。
我那好友的阵营
如今一片欢腾
到处充满了竞争
随处可见对利润的爱情。
他们到处建立市场
来饲养我的爱情
但由于规则缺乏公平
权力被到处滥用。
为了吸引我的光顾
他们各显神通：
低廉的地价和优惠的税收
让我怦然心动。
就在我准备在一处落脚
授予他们爱情时
另一处传来消息：
那里地租为零……
这样低的成本
我只好收拾行囊起身。
途中看到的情形
让我触目惊心
穷人的房子被拆，土地被征
供他们生存的
只是临时搭建的窝棚。
人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憎恨
不知道他们憎恨的
是资本的横行
还是权力的滥用。
我本想与世人分享爱情以换取我的生存
允许他们追逐我的情人
授权他们假我之名
我费尽心机恢复的形象
如今，竟被权力扭曲了面容。
这可恶的权力本是来自大众
它常假正义之名
称自己是为了所有的人
若果真如此
则世人之大幸。
可它却抵抗不了利润的诱惑
陷入了和我一样的爱情。
权力追逐利润
必然破坏公平
它成了世人和我共同的敌人
于是，出现了一个强大的联盟
一致谴责权力的滥用
只为维护
资本对利润的爱情。
我开始审视世人
也开始审视我自己的爱情
我为何如此钟爱利润
原因无法道明。
我只是爱情的奴隶
在这世上
我只爱利润一人
舍她我决不独生。
可是奇怪的人类
你们为何也爱利润？
要和我争抢这唯一的爱人
为了生存
我已做出牺牲
容忍你们对利润的爱情
准你们以一切假我之名。
可这还不够
你们竟然创造了新的敌人
——权力
来将这爱情蹂躏。
难道为了爱情
要我和权力狗苟蝇营？
我是爱情的奴隶，难道它也如此不成？
你们何不假正义之名
将它逐出这爱情的大门。
倘若，权力成了我的主人
我的爱情将犯下滔天的罪行
你们希求的公正将不复生存
这爱的土壤也将不能让爱生存
你们遵循的规则也将不再公平。
利润是维纳斯的化身
爱她的是世上所有的人
如今连权力也成了
她的仆人
只要这爱情能够生存
世上必然充满竞争。
资本愿意认罪
愿意放下这爱情
可是放不下的
却是世人。
他们那扭曲了的灵魂
如今已成为资本的化身
即使消灭了资本和权力
如今也已无法消灭这爱情。
或许爱利润的
根本就不是资本
而是人类本身……
二零零肆年六月十日
作者简介：顾自安，男（1977——），宁夏平罗人，现厦门大学经济研究所攻读经济学博士学位，主要从事市场经济理论研究。
主题说明：《资本的爱情诗》是我研究资本问题的一篇“戏作”。
文章形式较为特殊，经济学者写诗，不是擅长之领域了，何况是通过诗来表达经济理论，似乎要求更高。如果让文体学家来看，大概这要算是狗屁文章了：）所以我本人虽然写时一气呵成，后来又再三修改，但还是惴惴不安。
在该文中我试图通过诗的形式，喻示市场中经济主体的行为动机和目的。试图说明长期来人们对资本和私有制的误解和错误的观念，是我国未来市场化改革的最深刻的障碍。追逐利润本是资源稀缺约束下人的必然选择，而资本则是市场秩序下这种行为的载体而已，是人的欲望异化了资本，而非资本异化了人类。资本本身只是一种中性的社会范畴而已，而剥削自然也并非资本必有的特性。剥削是不合法收入行为的意识形态描述，在我们承认资本合法存在的市场秩序下，资本收入自然不应视为剥削。约束资本是不必要的，必要的是要约束人的非正当的欲望（一些不正当的侵害他人权益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