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局


其实我挺怕文学局的,感觉类似官方饭局。很多人一说话就是人民日报的头版头条,拿文学经世济民是最喜欢聊的,必须绝对杜绝形而下下三路;或者就是当人类的灵魂的工程师把谁谁谁都塑造成新人。于是每回完事儿我都觉得自己还当什么文化人呀,当没文化人还行。

 

然后前两天有几个朋友要攒一事儿组了这么一个局,所有人都不好好说话。先是小宽把他的《孤独星球指南》拿给我看,我旁边一个弄比较文学的姑娘也翻了两下,并且突然问了小宽一句,那你的文学观是什么呀?真的,特别突然,于是我傻坐在旁边感觉被劈了,脑子里的马海区在剧烈翻腾着,这时听见小宽说自己的那个观就是红烧肉,小火慢炖。估计新京报的美食记者都是这么说话。

 

再后来喝着喝着,小宽讲的就不是红烧肉了,他断断续续说了些媒体的事儿,我们都能理解。他说有些东西坚决不能习惯,也许习惯的话不拿着姿势了也就舒服了,但是,坚决不能习惯,脚跟儿都不能动,不然全线崩溃。其实看一个人坚持一件事儿,不管有用没用,我都特别喜欢。

 

不过说真的,在我的朋友中,也只有30岁的人才这么讲话。我的很多酒友都是40多岁的,可以说他们是沉渣泛起,因为经历、缺点、毛病、聪明、敏锐都太多,想清澈也不可以。不过面对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他们很多人早就没有愿望做无谓的悲观了,或者说也悲观,但是最终都表演成了一副副虚无的尊荣,只遵循经验没什么逻辑,审美大于同情心,只有在大是大非上才有原则,但是一年也碰不上一件大是大非,喜欢半真半假的说话,年轻的人以为他们是在说黑话。其实我的意思是,他们是不可能说出小宽的话的。

 

不过我还是挺喜欢见这帮人的,可以说其实是他们构成了主要的酒局。我有时也和适龄男青年喝,但是感觉有些挺事儿逼的,没什么想什么,多什么嫌什么。。。而且还没怎么着就开始抡瓶子,其实没什么大事,世界观呀也不冲突,就是为一女的。虽然一般多不靠谱儿的局我都不张罗走,但是我挺怕有人抡瓶子闹酒炸的,还不是闹着玩儿那种。。。总之我心想至于吗,应该学习怪叔叔,他们最爱说的就是,你千万别给我当回事儿。麻烦。反正虚无的人应该多发展酒友少发展爱情,酒友远比爱情更为可悲,因为它持续得更久。情意绵绵波澜壮阔。

 

后来再喝,就是文学被成功去势,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们说那个呀——未来是美好的,这句话简直非常可疑。同样可疑的还有什么农村都是诗情画意呀、好人一生平安、只要努力了就能成功等等,因为完完全全是泛泛的抽象的叫人怎么办好呢?凡无所不包的真理就是一无所有的虚构。比如成功这两个字就真没法定义,什么叫成功?挣钱然后让傻逼知道?

 

后来顺着这些模棱两可的美好,筱禾还总结了一下人生的三个境界——一无所有、自暴自弃、百无聊赖。。。当然你也可以认为一无所有就是拥有一切等。我认为这个境界是王国维版本倒立过来的。。。反正筱禾不信善,别人忏悔的他都要抗议,别人抗议的他都要忏悔,挺好玩儿的。比如他那天喝大了还有一个论断就是,太监全是假的,宫廷和谐,欺上瞒下,龙种早就不纯了。。。当然这种胡说八道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除此之外的很多东西他们都不信,似乎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些个谎言,所以只能不信,不信也就不觉其累了。

 

再说那天的包间,像在浙江嘉兴南湖的某条船上,我们仿佛在开党代会,可能是有点儿晕的缘故,晃晃悠悠。。。感觉自己很真实、环境很不真实,每一口酒都是真的,但是担忧对抗的那些都是虚的。。。后来喝的有点儿起不过也没大我直接奔卫生间,刚进去有个男的跟后面拍我说,女的在旁边。。。

 

反正其实这就是一个圈子,没什么的,好坏都根本无所谓,因为所有的圈子最后都会变成花圈,生活最后也还不就是就是解构建构建构解构归于零。但是在这个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人物关系的转换,而且这些人物把喝酒这事儿变成了一个当代经验,这个过程复杂多义很有经典意义。

 

后来回家的路上我又和一个朋友发了会儿短信,他在另外一个城市大约也是这种生活,不过最近好像在忙一个什么英语考试。我说你今天干嘛了,他说做十篇阅读一个小时听写二十篇翻译一百个单词打一次飞机。。。

 

看得出来挺忙,于是也就没聊,回家睡觉。大约就是这样。没了。反正我怎么生活就怎么写,写到哪儿算哪儿。别人怎么想就怎么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