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暤(伏羲)女娲神话与西南民族之关系（之一）
一、江水·河水·内陆海
四川盆地原为侏罗纪内陆海，即《山海经》开篇所说的“西海”，沉积物将近两亿年，其上部的白垩纪岩层，还夹杂着部分盐层，由于多雨，被水流失。［1］（85－86）近百年的考古证明，早期人类的活动主要在盆地周边的丘陵与山地，而盆地中心地带几乎没有留下远古人类活动的遗迹。
青铜器、城市（宫殿遗址）、文字等构建文明体系的三大组成部分，在岷江（江水）流域（广汉三星堆遗址）考古的大量材料中已经得到确认。岷江流域在殷商时期已经进入文明社会的事实表明，岷江流域是黄河文明之外中华文明的又一发源地。因为远古时代长江并没有形成，认为岷江就是长江的源头。《山海经·海内东经》曰：“岷三江，首大江出汶山，北江出曼山，南江出高山。高山在城都西，入海，在长州南。”［2］（332）这里的岷三江“入海”，即流入内陆海（西海）。司马迁在《史记·五帝本纪》中写道：“黄帝居轩辕之丘，而娶于西陵之女，是为嫘祖。嫘祖为黄帝正妃，生二子，其后皆有天下：其一曰玄嚣，是为青阳，青阳降居江水。其二曰昌意，降居若水。”［3］（1）而《大戴礼》却说青阳降居“泜水”，其孙为帝喾。“泜水”有两处：一是在《史记·张耳陈余列传》中指的今河北省石家庄地区的常山附近的泜水；二是成都平原温江境内的泜水。“《元和志》温江县有泜水，在县西。这可看出由岷山河谷发展到成都平原，是蜀的先后之迹”。［4］（242）青阳降居的泜水当然指的是成都平原的泜水。“江水”在上古是岷江的专称。岷江上源羊膊岭，属松潘草地，有大道直通陇西，为上古游牧部落于华夏与陇西间行盐、经商的通道，故黄帝遣其长子青阳定居于此。20世纪20年代，地质学家丁文江考察了云南楚雄境内的剑川河，他从下游走到了上游，河床越来越宽广，可水流量却越来越小，他断定这是地壳的抬升所致，却原来雅砻江流经剑川河，接上礼让江，汇入红河，最终注入南海。［5］（175）《汉书·地理志》蜀郡下班固原注：“《禹贡》桓水，出蜀山西南，行羌中，入南海。”“桓水”即大渡河，最后汇入岷江，岷江支流入南海，那么岷江本身就不言而喻了，但大渡河是不是岷江支流，仅是推断，因为岷江流入内陆海，而没有直接流入南海。《禹贡》曰：“岷山导江，东别为沱。”意思是：从岷江开始，疏导江源，也是把岷江当成后来的长江正源的。《荀子·子道》引孔子的话：“昔者，江出于岷山。始出也，其源可以滥觞。”其源在岷山，到处都是涓涓细流，流到几百里外的都江堰时，已是巨浪滚滚的江河！《华阳国志·蜀志》说，杜宇时，以“江、潜、绵、洛为池泽”，以地域看，这江当指岷江，常璩不言岷而只称江，则是把岷江当成大江的。［6］（182）《史记·河渠书·正义》引《括地志》云：“大江亦名汶江”，汶江即岷江，也就是说，大江又名岷江。《汉书·地理志》于郫县云：“《禹贡》江沱在西，东入大江。”大江也是指岷江。郦道元《水经注》江水一条，也沿《禹贡》旧例，说“岷山在蜀郡氐道县，大江所出。”
古时“金沙江盘折蛮僚鸡峒间，水陆俱莫能溯，”所以古书无金沙江之名，而称其为黑水或丽水。其云南的丽江段，先秦时叫丽水。《山海经·西山经》记载道：“昆仑之丘，……黑水出焉。而西流于大杅。”“海内昆仑之墟，……洋水、黑水出西北隅，以东，东行，又东北，南入海（《海内西经》）”。再佐以《禹贡》：“华阳黑水惟梁州”，“黑水西河惟雍州”。“导黑水至三危，入于南海。”［7］（68－130）从上述来看，这黑水为梁州与雍州西面的界河。它发源于昆仑之墟，又“以东，东行，又东北行”，则应该是今日的金沙江。其实，古人以为黑水就是金沙江者，早已有之。《吕览》、《淮南子》都有六水之说，即河水、辽水、江水、淮水、黑水、赤水。很明显“黑水”亦并非“江水”。今金沙江上源那林图乌木仑，于《禹贡》为雍州与梁州的界河。清人吴承志著《汉志水道图说补正》，就明确指出古黑水即金沙江。《山海经·海内西经》曰“赤水出（昆仑）东南隅，以行其东北，西南流往南海厌火东。”［2］（297）这里的赤水也是指的金沙江或雅砻江。
以今天的地域看，岷江以西的大江，只有雅砻江和金沙江，符合《山海经》等古文献所指黑水和赤水的位置。根据
至于黑水、赤水在什么时候发生这一变化，以诸葛亮的《出师表》看，“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则可肯定，金沙江在汉代（公元前200年至公元后200年）已流往长江。根据《禹贡》、《山海经》所记，当为夏代以前的事。洪水浩瀚，淹没了田园和城市，山丘和河流也变得面目全非。当洪水消退后《禹贡》上的地名，因具有其权威性而得到保留。因为《山海经》是巴蜀间的边缘口头文学，山名、水名、地名、国名，则因长时间传颂时的不同地域和语言差异而变得模糊，只有名山大川还保留着自己的名字，让后代的人可以寻其踪迹。
今天，我们都知道长江、黄河发源于昆仑山的南北，但这一认识却经过了漫长的时间，直到明代的徐霞客（弘祖）才得到这一正确结论。徐霞客游滇归来，作《溯江纪源》，证实道：“江、河南北两经流，……按其发源，河自昆仑北，江自昆仑南，其远亦同也。……发于南者，曰犁牛石，《佛经》谓之伽。南流经石门关，始东折而人丽江，为金沙江。又北曲为叙州大江，与岷江之江合。余按岷江经成都至叙，不及千里。金沙江经丽江，云南乌蒙至叙，并二千余里，舍远而宗近，岂其源独与河异乎？非也。黄河之源屡经寻讨，故始得其远。江源从无人问津，其实……岷流人江，而未始为江源。正如渭流入河，而未始为黄河之源也。”［8］（112）自此以后，人们似乎才真正找到了长江的正源。
远古时代，都广之野——成都平原是一个内陆湖。《山经》开篇即曰：“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郭璞注云：“在蜀伏山山南之西头滨西海也”。［9］（1）“伏山”，即“汶（蜀）山”，“西海”，即还没有干涸的四川内陆海。岷江自上游夹带的大量泥沙，在湖底沉积，逐渐形成了一个由西北向东南倾斜的扇形平原。由于发源于岷山羊膊岭的岷江在流经川西北山区时，接受了无数溪流，水源旺盛，奔腾湍急；一出灌口，陡然转入平原，流速顿减，大量泥沙便沉积下来，河道极易淤塞。每逢夏季，岷山雪水消融，流量骤增，加之下游支流大渡河的顶托，使靠近岷江正流的成都平原经常发生水灾。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产生了大禹治水神话，蜀王望帝命鳖令治水的传说。
黄河是我国第二条大河，历史文化在5000年以上，但文字所载只有3600多年；即殷商甲骨文为最早可信的记录。（晋）郭璞注《尔雅》“两河之间为冀州”，曰：“自东河至于西河”。［10］两河间指的是黄河的东河至黄河的西河之间。黄河的上游南北流向的一段为西河，河南、山东境内的黄河称为东河。［11］（230）中国古时冀州实在东河之西，西河之东，南河之北，三河以内，意为九州之界域。《论衡·难岁》“竟三河土中”下注：“《史记货殖传》：‘唐人都河东，殷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夫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所更居也’。《五行志》曰：‘三代居三河’。师古注：‘夏都安邑，即河东也。殷都朝歌，即河内也。周都洛阳，即河南也’。” ［12］（1020）但据《禹贡》导河积石，自积石而下南河谓之西河，至于华阴，折而东，经底柱山，又东经孟津，东过洛水以北，皆东流，谓之南河。至于大怀山，折而北流，过降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谓之东河。可知：4000－5000年前，黄河尚未最终形成，中原地区河流纵横的大概情形。黄河形成后，但黄河之源，二千多年以来一直是一个谜。帝王之遣使调查，接踵而至，学者之研讨搜索，亦复殚精竭虑。［8］（112）
有研究者对远古之黄河原型──《山海经》中的“河水”作了推测性的研究：上古黄河的左“丫”为上游西倾山段，接上后天的白龙江到剑门关；右“丫”为支流汾河沿渭河，穿过还未形成的秦岭山脉汇入嘉陵江（古西陵河支流）到剑门关，由昆仑发源的黄河就这样穿过“龙门”缓缓地流入四川盆地内陆海。黄河在四川“丫”字形故道的消失，正是块体其作用力继续挤压或地震等原因，使碰撞带处产生出新的山脉。使西部蜀山和东部秦岭两处板块的隆起与对接，“飞来峰”最终连成了一体的龙门山脉正式形成，切断了黄河西蜀山段与白龙江，汾河、渭水与嘉陵江两处的通路，促使黄河上游北向东转南折，在孟门受阻而漫流；而原来的渭河也倒流，在三门峡遇阻而暴涨。同时属两板块之间一段裂缝的梓江（抑或古西陵河，亦称若水）河谷因粘合上升而改道，以及黄河龙门、三门峡和长江三峡等处因块体的分裂而泄流，最终给黄河、长江的东进和此后的大禹治水提供了导向。［13］（22－23）
二、华胥氏与伏羲
大约8000年前，华胥氏在渝水（今四川省阆中市）建立部落──华胥国，在此地生下儿子伏羲，后迁到陇西成纪县，死后葬于今陕西省蓝田县。宋代罗泌的《路史》曰：“太昊伏羲氏，母华胥，居于华胥之渚。” “所都国有华胥之渊，盖因华胥居之得名，乃阆中渝水也。” 在《路史·后记一》注引《宝椟记》中说：“所都之国有华胥之渊，乃阆中俞水之地。”［14］（383－72）俞水，即渝水，今阆中市之嘉陵江。关于华胥国之国情，《列子·黄帝》卷二有叙：“华胥氏之国……民入水不溺，入火不热，斫挞无伤痛，指擿无痟痒，乘空如履实，寝虚若处床，云雾不硋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不踬其步，神行而已。”［15］（1055－586）这真是一个神秘的国度。
关于伏羲的出身，文献记载多奇特。《尚书注疏》引《帝王世纪》曰：“（伏羲）母曰华胥。燧人之世有大人迹出于雷泽之中，华胥履之，生庖犠于成纪”。［16］（301－2）《太平御览》七八引《诗话神雾》又曰：“大迹出雷泽，华胥履之，生宓羲。”《拾遗记》则曰：“春黄者，庖犧之别号，所都之国，有华胥之洲。神母游其上，有青虹绕神母，久而方灭，即觉有娠，历十二年而生庖。”［17］（15－16） 所谓“历十二年而生庖”，可以理解为木星围绕太阳一周的时间约十二年，即伏羲在天水成纪长到了十二岁，又回到了经济与文化条件比较发达的四川盆地来学习蚕桑文化，其后才可能在巴蜀立国，最后向中原地区发展。故《初学记》卷九引《帝王世纪》曰：“庖犧代之，继天而王，首德于木。为百王先。”［16］（301－3）抑或“首德于木”正是这种原始的“天人感应”，成为伏羲制八卦的基础。文献对伏羲出生之地记载有异，但其母所都之国在四川阆中却无可争议。然而，“天水”与“俞水”，都是形成中的巴蜀文化圈范围，因而，伏羲并未留在阆中母族之地，而开始摆脱“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纯母系氏族。有关伏羲出生的记载，虽然是“神话传说”，实则隐含着中国上古社会由母系氏族渐向父系氏族过渡的初始阶段，预示着西部山地的游牧部族和盆地桑蚕部族融合交往的开始。别史虽然不能与正史相比，但它却可以与民间传说、沿革至今的古地名──历史活化石相互印证。阆中民间传说，华胥在阆中南池──古称“彭池或彭道将池”，即今七里坝、马驰坝整个地区，唐朝时还传说在大泽苍池边华胥孕育生下伏羲。阆中古有慈凫乡，包括今彭城镇、双龙镇、七里镇，“慈凫”这个地名就来源于伏羲。
华胥生下伏羲之后向西北迁徙，来到陇西天水地区（成纪）定居下来，建立了新的部落。20世纪末，对大地湾羲皇故里的考古发掘，根据出地文物及皇城遗址推测，已距今约8000年。华胥氏死后葬于今陕西省蓝田县，华胥氏陵墓至今仍在，正因为华胥氏的缘故，才有“华山”之名，《山海经》并作了简单的记载。
关于伏羲的后裔，《山海经·海内经》曰：“西南有巴国，大暤生咸鸟，咸鸟生乘釐，乘釐生后照，后照始为巴人。”［2］（453）宋人罗泌《路史·后记》上有另一段话：“伏羲生咸鸟，咸鸟生乘釐，是司水土，生后炤，后炤生顾相，降处于巴。”［14］（383－78）比较中可得知：“大暤”即“伏羲”。袁珂在《山海经校注》中作了较为详细的说明：“大暤，吴任臣、郝懿行注均以为即伏羲，是也。然大暤（太暤、太昊）与伏羲在先秦古籍中，本各不相谋，至秦末汉初人撰《世本》，始以太昊与伏羲连文，而为太昊伏羲氏。故吕氏春秋孟春纪云：‘其帝太暤’。高诱注云：‘太暤，伏羲氏’。或即本于《世本》之说也。此经无伏羲而唯有大暤，若非大暤、伏羲各不相谋，即作者直以大暤为伏羲氏矣。从其发展观之，后者可能性尤大。考‘伏羲’一名，古无定书，伏羲、宓牺、庖牺、伏戏、包牺、伏牺、炮牺、虙戏……均是也。”［2］（448）伏羲(大暤)在《山海经》中是指的人名，而在后世的中原文献里却是指的部落名称。“后照始为巴人”，可见伏羲及其子孙立国是在川东北的巴山、巫山一带，并非在甘肃天水地区，表明伏羲（或其后裔）曾生活在巴蜀大地。
在中国古典文献中，伏羲之名，分别见于战国之世，《庄子》五篇（《人间世》、《大宗师》、《胠箧》、《缮性》、《田方子》［18］（88））之中皆提到。另一些书如《楚辞·大招》、《尸子·君治》、《战国·赵策二》、《管子·封禅·轻重戊》及《易·系辞下传》皆见之，但不连女娲。《楚辞·天问》亦见女娲之名，而又无伏羲。是皆各自为体，并不相干。《山海经·海内经》有云：“西南有巴国，大暤生咸鸟”。［2］（453）《路史·后纪》则云：“伏羲生咸鸟”。［14］（383－78）太暤伏羲合为一名，则见于《汉书·古今人表》把太暤伏羲并列称之。而把伏羲女娲作为兄妹（夫妇）称之，则始见于《淮南子·览冥训》。
唐司马贞补《史记·三皇本纪》：“太暤庖牺氏风姓，代燧人氏继天而王。……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旁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于是始制嫁娶以俪皮为礼。结网罟以教佃渔，故曰宓牺氏。养牺牲之充庖厨，故曰庖牺。” 这段话不仅包含了后人对伏羲这位“人文初祖”的诞生及诸多贡献的赞颂之情，而且透露了黄河流域远古社会从野蛮进入文明的具体情景。“始画八卦”，伏羲氏根据阴阳变化的道理，创造了八卦，即用“--”（阴）“－”（阳）两种符号组成八卦（乾、坤、离、坎、兑、艮、巽、震）再由此八卦演绎为六十四卦，这六十四卦而三百八十四爻便能包罗万象，后经过文王系辞、孔子增纂，遂成为中国古代举世无双的预测书（巫书），形成了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的《周易》哲学。［17］（17－19）伏羲氏还创造了文字，代替了燧人氏的结绳记事。他的造字方法已经有了六种：象形、指事、会意、谐声、假借、转注。后来，黄帝时代的仓颉在此基础上作了发展，使文字逐步走向了完备。“始制嫁娶以俪皮为礼”，［19］（301－46）说明当时人们的生活还依赖于渔猎。伏羲氏还模仿蜘蛛结网，而发明了鱼网，于是便教人们渔猎畜牧。《尸子》上也说：“庖牺之世，天下多兽，故教民以猎”，此伏羲之所由也！“养牺牲以充庖厨”，说明当时至少已有了初步的牲畜饲养或畜牧业。伏羲氏还创造了乐器“瑟”，创作了乐曲《驾辩》，使人们始有了乐音欣赏。［16］（301－2）
三、伏羲女娲与龙图腾
伏羲女娲位列三皇，传说他们有许许多多了不起的业绩。比如女娲炼石补天、抟黄土造人、始创嫁娶、乐器等等。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们兄妹成婚繁衍了人类，成了中华民族的“人祖”。
伏羲女娲的来历在文献中有种种说法，《宝椟记》有云：“帝女游于华胥之渊，感蛇而孕，十三年生庖牺”，［17］（16）“庖牺”即伏羲，或以宓牺称之。《拾遗记》上说：“华胥是九河神女以生余（伏羲）”。这是说伏羲是九河神女所生，九河神女当然是龙的化身。《山海经》、《诗含神雾》、《孝经钩命诀》等典籍将伏羲说成是雷神的儿子，是其母华胥氏踩踏了雷神在雷泽留下的“大迹”而孕生的。于是可以这样推理：雷电是龙的重要的取材对象之一，闪电为龙之形，雷声为龙之音，雷神就是龙神，雷神的儿子也就是龙神的儿子，龙神的儿子当然是龙。《拾遗记》有另一种说法：神母在华胥之洲漫游，忽然天降青虹，将神母缠绕，久久才散，于是神母“即觉有娠”，十二年后，生下了伏羲。由于虹也是龙的取材对象之一，其形状如龙，且两端常垂江河，民间谓之“龙吸水”。据此可断虹的后人即是龙的后人，龙的后人是龙无疑。伏羲还生就一副“龙相”。《拾遗记》称其“长头修目，龟齿龙唇”；《春秋元命苞》称伏羲“龙颜”；《春秋合诚图》言其“龙身牛首”、“龙唇龟齿”；《白虎通》说伏羲“鼻龙状”；《云中记》直言“伏羲龙身”。唐司马贞补《史记·三皇本纪》曰：“太暤庖牺氏风姓，……有龙瑞，以龙纪宫，号曰龙师”。《三皇本纪》说伏羲降生的时候，有“龙瑞”出现，故“以龙纪宫，号曰龙师”。实为伏羲氏族崇拜的龙蛇图腾。伏羲怎样“以龙纪宫”呢？《三坟》称伏羲任命飞龙氏造六书，潜龙氏做甲历，水龙氏平治水土，火龙氏炮治器用，降龙氏倡率万民。华夏民族的龙图腾起源虽早，但文字记载却出现在《山海经》中，《山海经·中次九经》曰：“凡岷山之首，自女几山至于贾超之山，凡十六山，三千五百里。其神状皆马身而龙首”。［2］（156）理县桃坪乡羌族巫师唱经中曰：“戈基人供神马头龙，马王神主能上天。”马头龙或马身龙首的神，据传是駹的形象。信奉马头龙的冉駹人，就是岷江上游的远古蜀人（戈基人）。广汉三星堆出土的青铜树，树座便有龙缠绕。青铜树又是太暤伏羲氏登天的神树，所以，《山海经·海内经》说：“大暤爰过” 。［2］（448）意思是说大暤（伏羲氏）就是从这“通天神树”升天的。传说中的太昊伏羲在位110 年，建都于陈（今河南淮阳县）。伏羲氏崇尚木，以木德王天下。伏羲氏时代已经开始选用人才，他的得力助手是句芒。［16］（850－86）据说伏羲氏的后代共传了15世，后被炎帝神农氏取代。从这一传说中便可得知：建都于陈者，必定是伏羲氏的后裔，伏羲氏在渝水出生，至今已经约8000年，在陈建都至今大约5500年，这绝不是一人所能为也。
女娲氏系华胥氏所生。《春秋世谱》云：“华胥生男子为伏羲，女子为女娲。”［14］（383－83）华胥氏乃华胥部落首领，华胥部落应是巴地俞水（今嘉陵江）一个母系氏族社会。《列子·黄帝》卷二云：“华胥氏之国，在弇州之西，台州之北，不知斯齐国几千万里，盖非舟车足力之所及，神游而已。”［15］（1055－586）这几句话，道出了三个地名，范围之大可谓多半个中国。弇州，弇山之地，即弇兹山，亦《山海经》中之昆仑山是也，现位于甘肃天水县西境。台州（唐武德4年前称海州，唐武德5年称台州），即今浙江临海。齐国，并非战国时之齐地，而是唐末黄巢所建之齐，即长安，疑为后人羼入。8000年以前的地理，并非现今的布局。有史起，最初黄河古道至山陕交界，形成河东时，还无长安。河东谓之黄河之东，人类发源地之一。“斯”即离开齐国，也就是离开今长安（疑为蓝田），显然，华胥氏从长安开始，神游（即亲游，遨游或巡视）至昆仑山，曾居住在昆仑山洞穴之中。《列子·黄帝》卷二称此山“入水不溺，入火不热，斫挞无伤痛，指擿无痟痒……。”［15］（1055－586）可谓养之福地。著书者喻为“神仙国”。《轩辕本纪》云：“伏羲生于此国。”《太平御览》卷七八引《诗纬含神雾》云：“大迹出雷泽，华胥履之，生宓牺。”但未说到华胥生女娲。《春秋世谱》成书前后，《列子·黄帝》、《轩辕本纪》、《太平御览》也已成书，均无华胥在昆仑山生女娲之说，然可推说为华胥生女娲之后，离开长安而游至昆仑山。上古时期，即女娲之前，国未曾产生。著书者按照封疆之意将上古时期的天然乐园昆仑山说成是华胥国，华胥死后，“升天”成神，华胥国也就成为“神仙国”。
《淮南子·览冥训》称“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滥放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20］（848－571）当年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积芦灰以止淫水”的时候，曾“杀黑龙以济冀州”。显然这条黑龙是一条兴风作浪，祸害一方的恶龙，否则女娲不会杀它。那么，杀恶龙者，必具备善龙的神性和功力，女娲氏具备这样的神性和功力，她“乘雷车，服驾应龙，骖青虬”，“前白螭，后奔蛇，浮游逍遥”。雷车也就是龙车；应龙是生有双翅的飞龙；青蛇、白螭都是龙属：这段神话已暗示出女娲是一条龙，一条功力非凡的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