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在哪？
——致远方的信之七

如果我问，人的脑在哪，你一定有答案。如果我问，人的心又在哪呢，你有答案吗？

人确定是有脑的，这有看得见摸得着的身体证据在。人肯定也是有心的，而且，这个心显然不是那颗心脏，但除了心脏，心的证据在哪？

相传，达摩祖师东来，中国僧人慧可在达摩面前，自断一臂，请求达摩教他如何安放自己的心。达摩说，你试拿心来，我当为你安……

古往今来，无数哲人不断探讨心与身，心与物，心与心。然而，在人的心中，心仍是个谜。

俗话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其实，人心不是肉长的。正因为不是肉长的，心才能调动肉甚至主宰人的一切官能。

动物也有心，但心为形役，人正好相反，形为心役。心于身，无一处在，又无处不在。心就好像是人的生命，人的灵魂。

心非一物，却是万物，即：与万物同在，与万物合一。

人的心可以超越人的躯体而存在。这就是为什么一颗心能与另一颗心心心相印。心以心寻心，心以心知心。只有心才能寻觅到心，只有心才能透视内心。杜牧在《阿房宫赋》里写道：“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

心不是脑。人是该用心，还是该用脑？我见过太多的人，做事一把一结得失，做人一事一议荣辱。这是在用脑，不是用心。用脑的人，是在算计，所谓心计。用心的人，是在设计，所谓心意。

当人用心的时候，人是在心脑并用。当人用脑的时候，心居何在？脑在最浅的地方，脑可以转得很快。心往往都在最深的地方，心的分量最重。

善用脑的所谓聪明人，其命运的特征是：人算不如天算。只用心的所谓智慧者，其命运特征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人只有感到心，找到心，才安心。安心，就是心有了一个安放的地方。

然而，我为什么要问你这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话呢？

你学的专业是语言，这专业四门功课：听、说、读、写。你的耳朵好，小时候，听歌即唱，音准节拍，不差分毫。因此，听、说是你的强项，而不料，读、写却成了你的弱项。强的一项，是因为你天赋异禀的关系，而弱的一项，阅读和写作，恰恰是需要人用“心”去做的。
你不妨自问，在读、写上面你用过心吗？甚至再问，哪些事是你用“心”做过的，你真的感到过心的存在吗？

我不知道你自问的答案，但我想，一读一写，你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也从心开始，而不只是硬着头皮应付考试，昧着内心蒙混过关。没有比读和写更好的以心寻心、以心知心的能动过程了。

听、说、读、写并不是割裂的，其间有着自然而深刻的联系。因此，你还可以尝试这样一个方法，即可以用你的强项去强化你的弱项，具体说就是用“听”去强化“读”，用“说”去强化“写”。当你“听”的时候，你用耳朵听，同时用心读；当你“读”的时候，你用眼睛读，同时用心听。当你“说”的时候，你用嘴说，同时用心写；当你“写”的时候，你用笔写，同时用心说。这样，听、说、读、写，相得益彰，相辅相成。

有一种理论认为，“大脑靠耳朵而不是眼睛来运转的”。

美国华盛顿大学的伊丽莎白• 洛伏斯特博士是一位心理学家，专门研究人类的大脑及其功能。她认为：“在许多方面耳朵比眼睛更优越。我的意思是，实验室的研究显示，你把一些词语传达给人们时，可以运用听觉，比如录音机，也可以运用视觉，比如幻灯片，结果，人们听到的单词的记忆量比看到的大。”

有调查显示，耳朵的速度比眼睛快。大脑能够在140毫秒理解一条有声音的语言，而理解一条印刷语言则需要180毫秒。据心理学家的推测，其中40毫秒的延迟，是大脑把视觉信息转化成自己可以理解的听觉信息的过程。

语言中的语调也非常重要。美国陆军做过一项调查，对士兵讲话时不带任何语调和表情，结果发现他们对所讲的话理解程度很低。后来加上自然流露的感情和语调，理解程度大大提高了。口头语言中的语调和节奏，能够真正促进人们对语言的理解，而书面和印刷语言却很难实现。

我基本上同意这个说法，但我更相信，人的五官集中在脑袋上，离大脑这么近，自然有道理，也有自然的道理。五官，无疑都是、无一不是对大脑的运转起重要作用的感官，甚至，它们就是大脑的一部分。

而且我还认为，五官并用的过程就是用“心”的过程。因为，心在一切感官，心是一切感官。

与毛泽东有过激烈冲突的学者梁濑溟，在他的《人心与人生》一书中，曾这样评价毛泽东的《论持久战》：人见其言用兵，我则见其言心，其列举主动性、灵活性、计划性三点以言用兵，而要点是归于争取主动。此即人心之所以为人心。用兵要归于争取主动，同样地，整个人生亦要归于争取主动。人生大道即在实践于人心之理，非有他。

有人说这是拍毛泽东的马屁，我却认为，这确实是新的发现，也是心的发现。它给我们这样的启示：这世界上一切的奇迹，无论大小，其背后，无不隐藏着人的心、人的生命的努力与意义。

下面是我写完这封信时，从心里自然浮现的几句——

人的一生
或漫长
或短暂
或辉煌
或普通

而只要
从内心出发
回到内心
就是一个
无始无终的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