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否定之否定（上）
裴可喜谈了两次，两人都拍了桌子，连再谈的余地都没留下。马宴国出面就不同了．没有批评阚明一句，只是作了诚心诚意的自责，摆了摆自己的难处，阚明就写下情真意切的书面检讨，以至于承认，“客观上起了诽谤作用。”“影响了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干扰了经济建设的中心工作。”
什么是政治思想工作？怎么做政治思想工作？一直思考的问题．今天终于有了答案。政治思想工作就是以身作则、以诚待人、推心置腹换位思考，用儒家的话说，就是“恕道”。怎样做思想工作？过去以为灌输是重要手段．待发现了受教育者的逆反心理，知道灌输不行了，要讲究形式多样化。多样化变成了旅游化、娱乐化，变成了游山玩水和载歌载舞……这同政治思想工作不沾边。再后来，有人撰文说，要关心疾苦，以爱心去感动人，还推广了此类经验。认真地拜读才知道，不过是言不及义好施小惠的把戏。后来干脆酿成了名正言顺明目张胆的腐败，副职拿正职工资，郑智拿上一级工资，超标准住房购车，设置重叠机构安排座位……花样层出不穷．手段千变万化．说破了，无非是慷民众之慨而树植党羽！马宴国做的，才是真正的政治思想工作，以四两拨千斤功夫．化解矛盾于无形．以通达感迟顿冥顽．开启愚者之茅塞！
至于马书记是如何说服卢县长，她无法得知，能让他当面道歉实在地不可思议。卢青民何时认过错？这是一贯正确、一贯伟大的人物，是背着牛头不肯认脏的无赖。前年春天，他强行推广玉米三六播带．造成全县粮食大面积减产．群众成群结队告到市政府，武市长让他公开检讨，争取谅解。岂料他在广播大会上说道：“准事！推广三六播带是我错了，你就种那个满面毛吧。也好，以后没粮吃了别找我。谁要找我X他妈！”
群众知道，这是典型的二球！也没有了再去告状的情绪，反正损失造成了，没有人会给赔偿。在县政府，被他打过的干部有五个，常委会上批评他．他大不喇喇地说道：“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才见怪！道歉？把狗X的都轻饶了！”常委们谁也拿他没办法。今天，他当面向阚明道歉，容易吗？卢青民也有错了的时候！花嫣凤估计，他公开谩骂、公开殴打人大代表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这不是个人思怨，是关乎民意机关尊严体面的大事。她了解马书记的工作作风，他是逐渐发力的，用八水人话说，认上卯了，才拿榔头向里赶。不学无术的卢县长，人大是国家最高权力机构你懂不懂？去年，郊区一个税务员去一家私营企业核实税额。说话中对业主出言不逊，会什一旁提醒道：“X厂长是区人大代表。”税务员说：“人大代表是个尿！”厂长火了，上去就是一嘴巴，扯着领口拉到税务局。
不久，这个税务员被开除公职，局长在报纸上还作了公开检讨。后来那位人大代表逢人便说：“别看我侍候的小姐太多，平常蔫拉巴叽的．这球有时也能硬。”
如果把花嫣凤这时的心情比作盛开的鲜花．那也不过是朝开暮落的昙花；如果比作彩霞，更像雷雨天出现在东方的一抹朝霞。一会儿功夫．就被滚滚乌云淹没了，代之而来的，是倾盆大雨和天昏地暗。
下午的常委会由裴可喜主持，会议有两个议题，一、汇报赈灾和大灾促大干快上情况，由于时间比较紧，由重灾的三个乡镇重点发言。二、研究阚明同志的问题，
裴可喜说：“马书记建议，对本人进行审查，要将问题彻底弄清。”
常委们都是聪明人．多年阅读无字书，知道会议的主题只是第一个，前一个不过是陪衬。三个乡镇在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汇报完了．从汇报的情况看，县政府、各部局和各乡镇都做了大量工作，妥善安置了灾民，捐赠的食物衣服药品等已分发下去，还产生了许多英雄事迹，灾民们感动得热泪盈眶，口念声歌地感谢县委县政府无微不至的关怀。
申正义举手要说话，裴可喜道：“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他简短归纳总结后．转人了下一个议题。
葛尚德汇报了小字报出笼后造成的恶劣影响，又宣读了阚明的书面检查，最后强调道：“阚副主任已有了初步认识，是好心那个了错事，我们看一个同志，不仅要看一时一事，还要……”他脚尖被谁狠踩了一下，面部肌肉微微一抽．话锋急转地说道，“还要进一步深刻认识，讲清真正意图。”说罢，不好意思地看一眼裴可喜。
几个常委对牛头不对马嘴听者不知所云的结束语窃窃发笑，葛尚德也不好意思地笑笑。
开始讨论后，大家争相发言，态度自然一边倒．对小字报给予了严厉谴责．都建议对本人进行隔离审查。法院院长汪中华态度最为激烈，他罗列了阚明十大罪状：一、企图再次发动“文化大革命”，给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争取合法地位，是向不明真相的群众作示范。二、对党和政府搞突然袭击．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三、这是打击一大片．保护一小摄．将大批一心为公的好干部都要打倒，无非是说，只有他和他身边的几个才是清廉的。这就告诉了我们，他所要保护的一小摄，倒要认真地清查。四、他的纲领是清君侧．将五大班子描述成一团漆黑，就彻底否定了县委的正确领导。五、向初级阶段的基本路线发起挑战，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而他却大讲阶级斗争，是公开否定基本路线。六、主客观上．都是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做出了国内外阶级敌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为国外反华势力提供了炮弹。七、吹响了反革命阵营的进军号，是“六·四”动乱的新版本，我们必须睁大眼睛仔细观察新时期阶级斗争的新动向……
裴可喜觉得太不伦不类，叹口气，又轻轻地摇几下头，汪中华嘎然而止了。
只有史民则，申正义和花嫣凤还没有发言，袭可喜再次启发道：“你们几个也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