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浦生/文
企业文化究竟是什么？它对企业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在北京举办的一次战略管理培训班上，管理学家赵大华先生就学员的提问论述了企业文化问题。赵大华认为，企业文化是一种管理理念和管理方式，是相对于所谓硬性管理的软性管理方面，是一个企业的软势力，构成一个企业竞争力的组成部分。本文根据赵大华跟学员的对话整理而成。
学员：企业文化已经成为一个时髦的名词。企业文化是什么？为什么有的老师和教科书还提到组织文化？企业文化和组织文化有什么区别呢？
赵大华：哦，我先来解释一下企业文化和组织文化的区别。这个问题涉及到对名词的解释，许多人都没有搞清楚，就连一个专门研究企业文化的人力资源管理研究生在写论文过程中都有这个困惑。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但它说明现在我们的教育太不扎实了，忽略了许多基本的理论和概念。企业是个小概念，组织是个大概念。组织可以指企业组织、事业组织（非盈利组织）、社团组织、政府组织、政党组织、军事组织、非政府组织等，而企业组织是涵盖在组织这个大概念之下的。在商言商，我们在学习企业管理课程的时候，讲“组织”实际上大都是指企业组织。因此，我们平时讲的企业文化就是指组织文化。
赵大华：同样，在企业这个概念下面，有公司企业、非公司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等小概念，在公司这个概念下面，有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无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公司等小概念，而在股份有限公司下面又有非上市公司和上市公司等小概念。由于绝大多数的企业都是公司企业，因此人们往往用公司指代企业，久而久之许多人不知道公司和企业这两个概念是不同的。如果没有特别的说明，我们在工商管理课上讲的组织、企业、公司这三个词汇或术语都是一个意思，比如组织管理、企业管理和公司管理指的都是一回事，因而组织文化、企业文化和公司文化也是一回事了。但是，如果我们给政府、事业和军事单位讲课，更要首先说明这个区别，否则又会产生概念上的困惑。
赵大华：有的教科书上主要使用“组织”这个词，而很少用到“企业”、“公司”等，说明作者想把他所讲的东西泛组织化，即对所有的组织（包括企业、事业、政府、军队等）都有用。如果某些东西只是对企业组织才有用，作者就需要使用“企业”这个词。我们学习工商管理专业的学生、研究生必须弄懂这些基本的概念，否则很难理解以后出现的种种术语和理念。
赵大华：回到正题，什么是企业文化或公司文化？到目前为止，企业文化仍然是个新课题，其理论和实践都处于发展阶段，许多东西还没有定论，争议也比较多。但是，我们可以从主流管理学家和首先提出企业文化概念的学者那里获得企业文化的基本涵义。
学员：请问教授，是谁首先提出企业文化这个概念的呢？
赵大华：应该说，“企业文化”这个概念是一些美国和日本的学者在1980年代首先提出的。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的三十年里，日本经济重新崛起，欧洲和美国的市场受到来自日本的挑战，特别是美国人感到了“老师怎么竞争不过学生”这个问题。从1970年代后期开始，美国人开始研究日本企业的竞争力问题。比较突出的研究成果反映在1980年代初期出版的四本书中。这四本畅销一时的书是：《日本企业管理艺术》、《Z理论——美国企业如何迎接日本的挑战》、《企业文化——企业在生活中的礼仪》、《寻求优势——美国最成功公司的经验》。这四本书曾经被誉为企业文化管理的四重奏，是因为它们根据美日两国企业管理的比较研究，创造了一个比较完整清晰的理论体系，有别于传统的过于理性的管理模式，就是我们现在所讲的企业文化的基本理念。
学员：这种理念或理论相对于传统的东西，主要的特点是什么呢？
赵大华：最主要的特点就是，传统的管理强调秩序、纪律和处罚，而文化管理强调人性、自觉和鼓励，或者说，不要把员工仅仅看作是经济人，而要用一种比较柔软的人本主义思想来管理员工，以补充较为硬性的传统管理。这种理论的基础是对日本和美国两个国家成功的企业进行比较分析。在比较分析中，学者们发现正是这种文化管理才造就了日美两国成功企业的成功，那些实行文化管理的企业比缺乏文化管理的企业显然更具竞争力。
学员：教授，您介绍过的7S公司分析模式，是否也是涉及这个问题？
赵大华：是的。7S是个分析框架，是帕斯卡尔和阿索斯两位美国教授在《日本企业管理艺术》里提出的，也是企业文化研究的一个成果。这个框架是我们认识比较复杂的企业全景的一个有用工具。根据两位老师的解释，任何一个公司都可以从其战略、结构、制度、员工、技能、方式和最高目标（或者是分享的价值）这七个方面去分析。在这七个方面，日本人主要是向美国人学会了战略、结构、制度三项，而在员工、技能、方式和分享的价值观方面则比美国公司做得出色。如果前面三项（我用紫红色来表示）可以是传统的比较硬性的管理方式的话，而后面四项（我用深蓝色来表示）则是比较软性的充满文化色彩的管理方式。美国学者认为，正是在这些软性管理方面，特别是在“分享的价值”观上，美国公司应该向日本公司学习。这些软性管理就属于文化管理的范畴。
学员：能否请教授对企业文化下个简短的定义？
赵大华：好，我马上就会讲到这个定义。许多专家学者都试图给企业文化下定义，但是要说阐述得最为精当的，我认为是在后来出版的一本书中。这本书就叫做《公司文化》（Corporate Culture），作者是哈佛大学的肯尼迪和迪尔两位教授。读过这本书，我们就可以知道企业文化或公司文化的定义应该是这样的：在企业中通过培养教育形成一种为企业员工所分享的观念意识，并以这种观念意识来凝聚鼓励员工。在这本书里，两位学者还提出了公司文化应包含的五个要素，即企业环境、价值观、英雄人物、礼仪和庆典。自从这本书发表之后，企业文化就从单纯的理论倡导进入了实际操作阶段，企业管理者有了建设企业文化的实用工具。同时，这五个要素也是现在企业文化管理咨询的主要依据。
赵大华：企业文化虽然现在还处于发展阶段，但是它已经被证明是一种有效的管理理念和体系，是一个企业的软势力，构成了企业竞争实力的组成部分。从技术上讲，企业文化分为外显和内隐两个部分，而内隐部分往往多于外显部分，如同北冰洋中的冰山那样。企业文化还包含了物质文化、制度文化、精神文化和综合文化等层面。总的来讲，企业文化是对传统的过于理性的管理进行补充完善，而不是要替代它，也替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