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是孤独的
——《道德经》笔记之十五
老子的《道德经》，通篇就是一个不可言喻的无奈与孤独。对应着经文的开首处，那“道可道，非常道”之归咎，是贯穿于整个《道德经》的通篇灵魂。
道，因其精深与玄妙，本非是一般人所能感受，更非是以一般的言语文字所能说明。而老子著经的原由与初衷，却正是意欲通过自己的文字，向当时的统治阶级（或大众？）传递他所以为的道的真谛与精髓。这是一种悖论，也是一种无奈，更是老子作为知道传道之士的一种寂寞、困顿与孤独。
本章节首句：“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多有学者（包括王蒙的书中）都将其解说为其是老子认为“通”道之士的深不可识。我则以为，老子这里仍然说得是道的本身的“深不可识”。并由此引申出下面的字句：
“夫惟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其若凌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
正因道本身的深不可识、妙不可言，才使得类至于老子等“通”道之士，因其所肩负的使命、或因其心系着的道理之重，才使得其在日常的生活当中，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面对现实的社会环境与人众。既不能立马以某种说教或劝诫将自己感悟到的道之原本告知与人（这也是一种“不可告人”哈），也又不敢怠慢了，唯恐因着自身的不努力，而无法完成传道的使命。
夫惟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这与全文开头的“道可道，非常道”相应，因为要讲“道”，因此没办法才勉强借来一些词句、辞藻，以便更方便于相关的解说啊（无奈！）。真是为难了老子等先贤哲人了——谁让我等如此凡俗呢？（更不用说几千年后的我们，也无法达到前人的高度啊！）
至于说，其后面的描述，我以为倒是不必拘泥于某个字面涵义的硬抠了——因为整句来看，老子在这里，还是以各种比喻，老子自己作为一个“通”道、传道者在面对世俗生活及传道过程中的切身感受罢。
当然，作为文笔，老子这里的几个“兮”字，还是值得咀嚼再三的：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其若凌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哈，无论是在行句的对仗上，还是意境的对照上，老子在这里可都是“顺其自然”、信手拈来啊！
我以为，本章节中，最有读头的，应是最后几句了——
孰能浊以止？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惟不盈，故能蔽不（而）新成。
如何才能使蒙蔽我们眼睛（其实是“心灵”）的尘埃散去，让人们可以透过“污浊”的表象，洞察到事物的本因呢？自然是要潜下心来，逐步逐步地达到自己的高度和境界了；
如何才能让社稷、让世间万物安然地倚据其本身的自然法则从容地行进呢？看来也只有以顺应自然的运行，来达到让世间万物自然生长与运行了。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就不能在日常的行为中（对统治者来说，是平日的治理过程中），既坚守着道的法则、道的要义，又不是急切切地奢望着一朝一夕便能达到自己的理想（对统治者来说，是一种理想的社会局面吧）
整个十五章，说的不就是老子作为写经之士、通“道”传“道”之士的内心困顿么？因着要将道这样一个 “不可告人” 的“东西”“告知”与人，老子作为一个做大事情的人，可真是经受着一般人无法感知与理解的深深孤寂（这是一种历史层面上的孤独啊！），甚至是陷于一种两难的境地，难以自拔！好在老子是位具有着大智慧的哲人，他面对着“道”理的“沉重”，以一种虽是无奈、却也未尝不可的“借代”，轻松掠过、淡淡而过……
所谓“自古圣贤多寂寞”，说的也有这意思吧！
另外，这一章节对于我们后人(更是凡人、可能就是一庸人)读老子、读《道德经》，或者读其他先贤的著作的态度，应该也是有提醒的。
因为有些本质道理的玄妙与精深，哲人们总是无法直接加以说教的，因此，我们所读到的老子们所描绘的“东西”，未必就是这件“东西”的本身，而只是老子们为着说明相关问题所采取的一种借代和比照。如果我们光是拘泥与某些字面的深涩而一味地纠缠，便有可能会反而失去我们对于老子们原本所说事物道理的传达！
另外一方面来看——我们也毕竟不是古文学者或专家呀。
感于2009年6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