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学籍问题研究
——对广州市白云区的调查
摘 要： 本文通过实证调查方式研究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在城市学校接受义务教育时的学籍获得问题。根据问卷和访谈调查，笔者发现，现行的广州市义务教育阶段学籍办理制度不仅直接给进城务工人员子女的家庭增加了不少经济上的负担，还给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平等接受义务教育增加了不少生活和学习上困难。根据国际法和国内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适龄儿童少年享有平等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并获得学籍，教育行政部门和学校有义务为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免费建立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籍档案并给予学籍号。
一、办理学籍的过程
根据广东省和广州市的有关规定，学籍办理从入学注册手续开始 。但是，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如果要办理广州市的学籍，要先到老家原来就读的学校及其县级教育主管部门办理转学手续 。学籍号由电子管理系统“按一定规则自动生成”，并“与学生公民身份证号相同” 。
下面举例简要说明进城务工人员为子女在广州接受义务教育时办理学籍的过程。
假设有一名在潮汕地区某校A校读初二的学生，他跟随家长（父母或法定监护人，下同）流动到广州，要求转学到广州市内学校B校读书，那么，按规定，他的家长先要在A校开具《转学联系函》，然后由其家长到主管B校的县级教育局C局（比如天河区教育局）去提出转学申请，在获得C局的批准并盖好公章之后，由C局发给学生一张《学生转学函》和《转学注册通知书》。学生家长还要凭《学生转学函》回到学生原来就读的潮汕A校去办理转出手续，最后，学生才能凭《转学注册通知书》到广州的B校去正式开始办理在广州市学校的入学手续。无论学生家长在办理转学手续之前在广州还是在潮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都必须在广州和潮汕之间来回跑两趟。
根据《广东省义务教育阶段学生学籍管理暂行办法》的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这名学生的家长要在十个工作日内，加上两个周末 ，即最多十四天之内，要在广州和潮汕之间来回跑两趟。而且，除去三天的办理时间，学生的家长就必须在十一天之内在广州和潮汕之间的三个单位或地点之间来回奔波。实际上，来自广东省外的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占了大半，他们的家长为了办理转学手续就必须十一天之内，在广州与湖南、湖北，甚至黑龙江或新疆之间来回跑两趟。
一般情况下，学生从原来学校转出时，要先从学校开具转学证明，并盖学校公章，然后还要到其县级教育主管部门去审批，并加盖公章。这个过程也要花费学生家长一定的时间和金钱。因此，在进城务工人员子女从家乡转入广州市学校接受义务教育的过程中，其《转学证明表》上至少要加盖以下4个公章：原来就读学校及其县级教育主管部门的、广州市接收学校的及其县（区）级教育主管部门的公章。
而且，广州市各区教育局在各个街道的居民委员会中设置其派出的下属街道教育管理中心，并由街道的教育管理中心直接管理各个学校。街道的教育管理中心由于受街道居民委员会管辖，在对其所属学校管理时，又往往将街道居民委员会对外来流动人口管理的要求施行于私立民工子女学校，因为私立学校学生的家长绝大部分属于外来人口，于是，私立学校在为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办理学籍时，往往会按街道居民委员会与教育管理中心的规定，要求学生提供出生证、身份证、暂住证、免疫证、准生证及其父母或监护人的计生计、从业证与租房合同等各种证明材料。学生父母或监护人要提供以上证明材料时也需要一个过程。
在父母或监护人提交所有证明材料并送教育行政部门验审合格之后，由学校学籍管理人员为学生建立纸质学籍档案，同时将学生及其家庭的有关信息输入电脑，然后上网做流程，在各级管理人员审核通过之后，电子管理系统才会自动生成学籍号。至此，学籍办理才算完成。
二、对广州市进城务工人员子女义务教育学籍获得情况的调查
从2009年9月底至11月底，我们通过问卷和访谈对广州市外来工子女的学籍问题进行了调查。调查对象为广州市白云区21所实施义务教育私立民工子女学校（其中，中学7所，小学14所）的学籍管理人员 和学生家长。
（一）问卷调查的情况
本次问卷调查的对象包括：第一类是在私立民工子女学校接受义务教育的中小学生的家长，这些学生家长绝大多数属于进城务工人员；第二类是私立民工子女中小学校的学籍管理人员。问卷的内容包括：一、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在城市学校接受义务教育时办理学籍（含入学与转学手续）时要提交的证明材料、办理程序、办理过程中花费的时间和金钱；二、学籍管理人员和家长对现行学籍办理制度的满意度等。
我们向私立民工子女学校的学生家长发放问卷1300份，收回1228份，其中有效问卷1170份。我们还向民工子女学校的学籍管理人员发放问卷300份，收回297份，其中有效问卷293份。
经过SPSS13.0软件对调查问卷的统计和分析，得到以下结果：
（1）在广州接受义务教育的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家庭的平均月收入不超过3000元。
（2）进城务工人员为子女在广州接受义务教育办理学籍所花费的时间平均要超过半个月，直接经济开支平均为300元，有近10%的学生家长为给孩子办理学籍要花费2000元以上。根据国家统计局调查结果（2008年全国城镇私营单位从业人员的年平均工资约为17071元 ）的推算，以日平均工资47.4元计，学生家长在耗费的半个月时间里，至少损失了711元的工资收入。如果加上家长在耗费半个月时间里的平均工资收入损失，家长为一名子女办理一次学籍的经济损失高达1011元。
（3）私立民工子女学校每名参与学籍管理的工作人员（包括管理学籍的教务人员和班主任教师）为办理学籍的事务每个学期平均要耗费累计21个工作日 。如果按一个月21.5个工作日计，同时根据国家统计局调查结果推算，全国城镇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平均月工资为1422.6元，则私立学校每学期要为每名参与学籍管理的工作人员支付1389.5元的工资专门用于办理学籍的事务。
（4）私立民工子女学校为每名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办理学籍平均所花费的直接经济开支接近30元。显然，这30元最终会以学费的形式转嫁到学生身上，加上300元家长自己办理学籍的直接开支，则每名学生家长为其子女办理学籍 平均要花费330元。再加上工资收入的损失，家长为子女办理学籍的经济损失高达1041元，比私立民工子女学校每个学期的生均办学成本（1000元/人）还高。
（5）进城务工人员在为子女办理学籍时被要求提交的证明材料中最多的是身份证或户口本，其后依次是转学证明、免疫证、出生证、计生证、暂住证、其它证件、准生证、从业证和租房合同等。
（6）每一项办理学籍的程序不受学生家长欢迎的程度都差不多。
（7）截止问卷调查结束（2009年11月20日），在本学期已经过去近三个月之后，平均每所私立民工子女学校还有接近20%的学生仍未获得学籍。在有的单位（占总数9.4%的民工子女学校或班级）中，仍未办理学籍的人数高达40%。
（8）70.8%的学生家长对广州市现行学籍办理制度的态度在“满意”以下。
（9）80.3%的私立学校学籍管理人员对广州现行学籍管理制度的态度在“满意”以下。
综合以上数据，加上笔者对广州市2008年的私立中小学校数量（包括一贯制学校和附设班在内共计411所）、学校班级数（7334班）、学生人数（325,027人）调查所得有关数据，可以推算出以下结果：按2008年的数据计算，广州全市私立学校每个学期要为办理学籍支付参与学籍管理工作人员的专项工资为10,761,677.5元，此外，为学生办理学籍的直接经济开支为9,750,810元。全市私立学校的学生家长为其子女办理学籍花费直接经济开支为97,508,100元，如果加上由学校办理学籍直接经济开支（只以平均每名学生30元计，不包括学校每学期为办理学籍事务支付的专项工资）最终转嫁到学生身上的部分学费计9,750,810元，则学生家长实际的经济开支107,258,910元，如果再加上所耗费时间的间接工资收入损失231,094,197元，则全市私立学校学生的家长为子女办理学籍一共要损失338,353,107元。
问卷调查的结果表明，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在城市接受义务教育时获得学籍存在不小的困难，要提交各种各样的证件或证明材料，学生家长及学校管理人员所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大多数学籍管理人员和学生家长对广州市现行学籍办理制度都不满意。
文/肖黎明 袁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