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人民画报》韩文版《中国》11月刊封面故事系列文章之一
文/张书乐
2009年的金融危机横扫越来越多的国家。进出口贸易锐减，实体经济萎缩，很多行业尽显颓势，裁员、减薪、人们更加捂紧了口袋。在整体经济遭遇“寒冬”的背景下，电子竞技在中国的日子也很不好过。在经历了九年成长期后，电子竞技俱乐部遭遇了其诞生以来的第一次阵痛，不仅因为金融危机，也因为长期积累的矛盾，曾经如雨后春笋般在大发展时代涌现出来的众多电子竞技俱乐部也和其他产业一样，从人们视线中消失，仍然继续在“战斗”的少数几个电子竞技俱乐部则面临着赞助不足、资金匮乏等问题，不得不选择裁员乃至暂时性的停顿。此刻正处于暴风眼中的电子竞技俱乐部将何去何从？
中国电子竞技崭露头角
可以说，在2008年金融危机全面爆发之前，中国电子竞技俱乐部处于一个高速成长的阶段。
2000年是电子竞技俱乐部的一个历史的原点。暴雪娱乐公司（Blizzard）出品的《星际争霸》（StarCraft）流行于中国游戏玩家之中，让中国游戏玩家第一次感受到了电子竞技的乐趣。电子竞技俱乐部的雏形也从那时开始悄然诞生。一些兴趣相投的玩家组建星际战队，每天相约到网吧中进行“战斗”。
资深星际迷曹安毅就是其中之一。他说，“那时候真的很疯狂，听说韩国有高手拍下了《星际争霸》中进行战斗的录像，我们就会从网上将视频下载下来，要知道那时候都是用56K的电话线拨号上网，下载录像要一整夜，可我们第二天一早去看的时候，那兴奋劲儿，甚至会马上到网吧里去尝试一番！”就这样，许多如同曹安毅这样的星际迷中涌现出了一批星际高手。
而那时，由于《星际争霸》的火热，在中国的部分城市中，不少网吧和一些电脑硬件厂商竞相打起了比赛牌，通过举行一些非正规的电子竞技比赛来招揽生意，推销自己的产品。因为有利可图，既可以选择玩游戏，又能赚到钱，一些战队由此逐步走向了职业化的道路。特别是在2003年，国家体育总局列电子竞技为第99项体育运动；ESWC（电子竞技世界杯）首次落地中国，选拔了包括《魔兽争霸3》Warcraft3、《雷神之锤3》（Quake3）和《反恐精英》（Counter Strike）等3个项目计7名选手参加全球总决赛，电子竞技职业化的进程得到了迅猛发展。
玩游戏也可以拿金牌，成为了许多电子竞技玩家加入电竞俱乐部的最原始动力。
不过，尽管电子竞技被正式纳入了体育项目，有了国际级别的比赛，可大多数中国人对于电子竞技的认同度依然不高。特别是中国五千年文明遗留下来的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也依然发挥着作用。玩物丧志，对于普通游戏玩家来说，已经是一顶大帽子了，而将游戏变成一种职业，更加为社会舆论所不容。这都直接让大众传媒对于电子竞技俱乐部--这一电子竞技运动的载体存在很大的偏见。这一切隐性因素，在电子竞技大发展的过程中，被压抑下来，而金融危机爆发，矛盾立刻显现出来。
尽管中国职业电子竞技选手、电子竞技俱乐部在过去的几年中，在一些国际级电子竞技大赛中取得了不俗的战绩，乃至问鼎冠军宝座。但对于这一项正规的竞技体育项目，中国人远没有象对乒乓球、篮球和足球那样狂热，甚至于电子竞技不如一度被视为赌博技术的桌球那样得到社会的认同，从桌球天才丁俊晖和电子竞技运动员中的佼佼者李晓峰（SKY）两者之间的天壤之别中，可见一斑。也难怪电子竞技俱乐部在金融危机后，立刻成为首当其冲的牺牲品。
电子竞技俱乐部的尴尬
对于大多数中国电子竞技玩家来说，他们更愿意称电子竞技俱乐部为“战队”。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商业意味不太浓郁的民间称谓，预示着电子竞技俱乐部在发展中必将遭遇盈利模式的瓶颈。
表面上看，电子竞技俱乐部在中国已显得很普及。中国国内有近30家国家体育总局认可的电子竞技俱乐部，他们大多分布在一些大中城市。而一些以特定的电竞项目为主攻方向民间俱乐部也开始形成了星火燎原之势，如主攻《反恐精英》的北京wNv战队，主攻《星际争霸》的西安S.C.和主攻《实况足球》的重庆精英等。
然而，表面的红火难以掩盖电子竞技俱乐部在国内不被认可、广告赞助商视为鸡肋的窘境。
拥有李晓峰等国内顶级电竞选手的WE电子竞技俱乐部经理裴乐对笔者表示：今年以来，国外的一些顶级电子竞技俱乐部纷纷解散，如 MYM宣布解散魔兽争霸3和星际争霸队伍，这堪称目前为止金融危机对世界电子竞技最大的损害。在中国，很多战队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甚至解散，比较有名的是colorful战队和bet战队的解散以及wNv战队裁员两大事件。而WE电子竞技俱乐部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但大多数赞助商都选择了继续赞助。
裴乐坦言，导致这一问题的主要原因是金融危机中电脑硬件厂商受到的冲击最大。一些知名企业如英特尔、AMD和联想等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亏损，而它们恰恰是电子竞技俱乐部最主要的赞助商和广告商，在它们财政紧张的状态下，削减广告费用首当其冲。于是，联想终止了已经成功举办两届的IEST（联想国际电子竞技锦标赛），INTEL全线削减其赞助的电子竞技部的经费，NVIDIA不再赞助ESWC（电子竞技世界杯）。
还有一个比较典型的例证就是2008年作为奥运献礼片上映的，以反映电竞明星选手李晓峰的从业历程的影片《电竞之王》的票房惨淡。作为一个突破，将电子竞技搬上银幕，从而进行正面宣传，一度让电子竞技界对于这部影片寄予的厚望，结果遭遇票房滑铁卢。而影评圈对此部电影的评论大多依旧停留在电子竞技是否是玩物丧志职业化的一种体现的讨论上。
蓝港科技董事长、前金山公司副总裁王峰指出：如果不能改变社会对电子竞技俱乐部的误解，广告商将很难投入大笔资金来维持电子竞技俱乐部的运转，这将是电子竞技俱乐部生存下去的现实问题。金融危机的爆发不过是一个导火索。
电子竞技选手的曙光
电子竞技俱乐部在经历了金融危机阵痛之后，如今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阶段。
下半年赛事较多，一些俱乐部开始摩拳擦掌希望赢得更好的成绩，从而获得赞助商的青睐。一些知名赞助商也在经受住金融危机的打击之后，回归对电子竞技俱乐部赞助的兴趣。但这看并非意味着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固有的矛盾没有解决，此刻的平静不过是让电子竞技俱乐部处于风暴眼之中，随时有可能被卷土重来的风暴吹的七零八碎。
一个最为现实的问题就是选手生存与发展。如今，单靠奖金也难以有效地维持电子竞技俱乐部的生存，这也让很多选手对于电子竞技能否真正成为他们的工作抱有怀疑。尽管裴乐表示电子竞技俱乐部的收益和选手的收入状态不便透露，但类似李晓峰这种级别的选手一年大约也有近50万的收入，其他选手的收入也相当于都市白领的收入。毕竟WE是中国一流的俱乐部，而与其他二线俱乐部的选手交流中，他们表示，大多数选手的收入主要和在国际大赛获奖的奖金挂钩，而这笔钱并不多。
相对于其他体育运动项目来说，电竞选手的收入，可以说是偏居末流的。
在裴乐提供的一份WE俱乐部的介绍中，其去年俱乐部获得2个团体世界冠军、5个个人世界冠军和20多个大中型赛事冠军，获得奖金之和也不过98万元。而其他俱乐部没有WE俱乐部那样的丰富的赞助商背景（有百事的冠名赞助商，以及Razer、Gigabyte、Kappy、Kingston等的众多赞助商），奖金收益也更低，其选手生存状态更加令人堪忧。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电子竞技选手表示，之所以还坚持继续“游戏”下去，一方面是电子竞技这项运动的参赛资格没有限制，自己无须象其他运动项目那样要取得官方运动员的身份，即可参赛，另一方面，减薪对于他的影响并不大，本来收入就不高，减薪也减不了多少。只要俱乐部不让他下岗或自行解散，他依旧还会“游戏”下去。
尽管成为体育项目，但政府对电竞的扶持力度依旧不大。这几乎是所有电子竞技俱乐部都反映的一个共同话题。
然而，更大的瓶颈依旧是整个社会对于电子竞技的认识仍然不足。就如《电竞之王》中演出的那样，父母反对、社会压力，都在让电子竞技左右为难。不过这一切或许也在悄然改变。裴乐说：“5年前，这样的现象真的很严重，而近些年有所好转了。在我这两年培养选手里面，不少孩子都是家长送来的，而且非常支持，这个从侧面反应了整个行业还是在进步的。现在需要解决的是职业选手退役之后的出路问题，如果这个问题解决好了，职业选手在玩了几年‘游戏’之后，重新回到社会上，依旧能够如同他们在赛场上这样意气风发，那么将会成为示范效应，最终改变电子竞技俱乐部的尴尬处境。”（转载请注明作者张书乐出处《人民画报》韩文版《中国》11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