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失踪女人》本身不是一部制作精良的电视剧,也许编创人员想要用一部戏甚至是一个女人的人生经历来浓缩一个时代,来鞭笞和讽刺这个时代的荒诞不经,但遗憾的是,无论从剧情的编排、剧本的创作还是演员的表演上,都存在明显的漏洞和硬伤,多处生拉硬造和不合情理削弱了此剧的艺术性,虽然使用悬疑手法和侦破方式吸引了观者的眼球,却并没有使其列入精品电视剧的行列。但此剧极尽针砭时弊的特点,尤其是我们通常认为的知识分子的遭遇,在这里有了一个相对集中的展现。无论是程丽娜、乌子豪,还是顾易林、胡永晨,在这个日益繁华的都市里,按照中国的现实,他们定然是凭着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然后进入社会,之后无论从事什么职业,都属白领阶层,既然是白领,就属于拥有知识的人,当中国知识分子的外延逐渐缩小到从事研究、教育和艺术创作领域的时候,这些白领就成了一群知识分子群体的异类,只具有知识,不具有知识分子的独立精神和民族骨气。但他们仍然区别于普通的体力劳动者,因而他们是代表着中国一部分人群的特点的,我们权且把他们称之为知性阶层。
前文已经交待过顾易林、程丽娜和乌子豪的身份,他们的堕落也各有其因,虽然与各自的性格有关,但终究不能排除了时代的诱因,这是本剧的一大特色,所有的人物都不会是简单的自己的代言人,而是有着明显的群体代言人的象征性。虽然所处行业与身份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出身平民,愿意用自己的头脑和才能为手段,以出人头地和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为目的,不相信自己不能成功。乌子豪如果真的没有良知,不会在东窗事发后选择自杀,他完全可以换一个城市,换一家企业,换一个名字继续做自己的成功梦,因为他不是直接参与对张厚诚财产的经济诈骗,他完全是逍遥法外,不用负任何责任的。顾易林如果本质很坏,就不会在得到程丽娜答应给付他敲诈的一百万时感激涕淋的致谢,这完全是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敲诈勒索,说明他本身并不想如此去做。程丽娜则更是一个多重受害者,这伤害是乌子豪、顾易林、胡永晨共同面对之外后还要遭受的,是这些男人一般不会遭遇的,那就是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漂亮女人必要面对的性别弱势所带来的伤害,这伤害以剧中程丽娜遭遇强奸事件为始,到被迫当黄网色情视频女郎,再到爱上乌子豪这个以女人为其阴谋工具的男人,再到遭遇张厚诚这个身价不菲却视女人为生育工具的企业总裁,她的命运似乎不断地在被男人所伤害,同样的,她离成功梦也因这些因素而或远或近,幸运时会离她很近,不幸时就会一落千丈。我们可以说她的遭遇是具有个体因素的,如果不是她漂亮,就不会遇到这么多事,但我们还有必要清楚一点,为什么一个漂亮女人就必然要遭遇这种命运和挫折,因为女人仍然处于被看和性载体的客体位置,当权力的握柄多数掌握在男性手中时,就不会用客观的眼光去对待男性和女性,就会不断出现漂亮女性被骚扰和被伤害的现象,因而剧中的程丽娜,无论她自身具备多少才能,有多么优秀,都摆脱不了这种动荡不安的命运,漂亮是这种女人的通行证,也是她们的墓志铭,如果丑些,凭实力也许总会有成功的一天,但是漂亮就不一定,因为在你成功之前,障碍就已人为地设置好了,你不钻都不行,因而无论成功与否,程丽娜都无处可逃,她是中国漂亮知识女性群体生存现状混乱不堪的一个真实缩影,是中国改革开放之后,女性在所谓男女平等公平竞争的条件下实则不公的真实处境的再现,是中国女性面临就业压力采取的变通之法的一种诠释,是对中国当代社会男女平等这一概念的最好注解,它提出了一个平等是为谁而平等、在何等条件下平等的问题,揭开了中国近五十年来所谓的男女平等这一充满着蛊惑色彩的口号是多么苍白无力的根本,因而可知,程丽娜的形象,同样有着多么特殊的代表意义。
胡永晨同样也是一个典型的代表,他代表的是媒体的腐化与堕落,代表的是这个时代对曾经是良知与公平的传媒业的歪曲与异化,在收视率高低影响新闻工作人员饭碗的内部评审制度的压迫下,胡永晨敏锐地感到了赵东风寻妻的卖点,于是在制作“寻找真情——寻妻万里行”的全国寻找程丽娜的节目制作中,不惜造假制假,不仅阻碍了赵东风寻找妻子,也欺骗了众多观众,最终因事情败露而众叛亲离,身败名裂,走向投河自尽的道路。赵东风不堪忍受他所谓的包装与策划;乌子豪派往节目组以赵东风追求者身份监视赵的动向并阻止赵寻妻的乌子豪的女友葛菁菁,因参与节目而有了出名的机会,竟然因此而有广告商找她做广告;还有众多崇拜赵东风而报名参加节目制作的女性,说出的话都是一样,“为了出名”;包括暗中关注节目和控制节目进程的乌子豪都在讽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什么样的奇迹都可以发生。”胡永晨是另一类知识阶层人士的代表,从他身上,揭露的同样是这个时代的荒诞不经和颠倒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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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出现了一个一般规律中不常见的结局,最终的获胜者是李晓慧——集团副总裁,张厚诚的原配。如果说赵东风是感情的胜利者,李晓慧就是一个全面丰收的人。这样的结局,我们不得不重新猜测,编创究竟要告诉我们什么。李晓慧及张厚诚,是在改革开放后先富起来的一批人,他们在政策的支持下,经过一番艰苦创业,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深知这个时代特色的人都明白,这种原始积累与中外任何一个时代大变革中的资本积累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带有一定的剥削色彩和沾有一部分人血泪的过程,张厚诚夫妇就是这一时代的弄潮儿。在此剧中,他们夫妇是作为中国新崛起的贵族阶层的代言人出现的,李晓慧的最终获胜,即是新贵族的获胜,无论颠覆这种经济霸权地位的人是谁,掌握了足够经济力量和政治背景的新型贵族都不会轻易被动摇其支配地位了,这就是《失踪女人》用真实存在的社会现实必须要清醒我们头脑的告诫。
有一部分人对最终让李晓慧这样的女人得意地笑到最后很不舒服,但是清晰了她所代言的群体的身份后,就应该能够理解她的行为方式了,她的利用乌子豪、曹胜利和玩弄乌子豪、曹胜利的所言所行,都不过是一个权势阶层的自然行为,不会因为她是男人还是女人而改变立场,她只维护自己阶层的利益,和张厚诚如出一辙。此剧区别于别剧的特点是,这个胜利者由女人来做了,而且是一个没有为张厚诚生下儿子、先后玩弄了自己两个男性下属的、挑战了传统男尊女卑的秩序的女性来做了,这就违背了中国人的传统价值观和感情价值取向,假如这个最终的胜利者是张厚诚,人们就会认为结局顺理成章,旧有的道德观念和秩序准则就没有感到被破坏,情感上也很容易会接受。此剧安排李晓慧作为最终的胜利者,真正揭开了男女平等的神秘面纱,让我们看到了等级压迫下男女一样的真实面目,如此深刻与明显的揭露,的确打碎了一部分人天真看当代社会的美梦,但是,李晓慧的形象,从女性主义角度讲,却不啻为一个较为进步的人物形象,至少说明,一部分掌握了社会资源的女性,学会了自我保护和享受人生,并且能够清醒地对待感情和事业,虽然令人不快,但比起众多男性成功者的放纵与自私,李晓慧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小巫见大巫而已。
与李晓慧一同获得了最终胜利的是赵东风,这个屡遭挫折却百折不回的弱势群体的代言人,同样与李晓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李晓慧的胜利,代表的是权势阶层的经济层面的获胜,赵东风则代表着正义、公平、人道主义的回归,因而此剧的结局,即冷酷又让人感到一丝丝暖意,这温暖是赵东风代表着人间最简单最自然最纯洁最不含一丝杂质的情感的气息的温暖,如此编排,也让看过此剧对这个时代恢心丧气的人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
《失踪女人》,对中国知识阶层提出了一个的问题,面对一个巨大的变迁的时代,拥有知识与学识的中国人,应该如何摆正知识和金钱、权势之间的关系,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如果拥有知识的人都缺失了做人的基本准则和人格品质,则会家之不家,国之不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