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小平/2004年8月《英才》

二十年前，美国GE公司克劳顿村培训中心，杰克·韦尔奇在台上大谈企业的经营之道。

台下，几个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激情澎湃，杰克·韦尔奇的话像硝药一样点燃他们年轻的血液。他们反复捶击自己硕大的头颅：我们的企业能不能成为GE？我们的企业多少年后可以进入世界500强？

这几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中，有柳传志、有卫留成、有赵新先……他们后来都成为了中国企业界“教父”级的人物。二十年一晃即过，这些人却同途殊归，有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柳传志：“天地逍遥自来去”。当年在香港被骗，柳传志急得想提刀砍人。他绝不敢料定：自己能挨过九九八十一次磨难，最后修得正果，成为中国企业界的“一尊佛”。有人激赏：在巅峰时刻，他有长剑归鞘的勇气和智慧；也有人诟病：他“分槽喂马”的求全之策，为联想以后的发展留下了隐患。有意思的是，座下的“两大金刚”每到危难之际，总会见他从天边念着“阿弥陀佛”飘然而至；

卫留成：“柳暗花明又一村”。自认为“个人禀赋更适合当企业家”的卫留成，最终却踏上仕途成为一方要员，但他的血液中仍然奔走着企业家的新意：在博鳌亚洲论坛年会上，他掏出的名片是一张张含有海南宣传资料的光盘；在有关媒体曝光海南诸多不良现象后，他主动召开恳谈会，并热情地邀请记者去吃大排档……这位企业家出身的省长曾透露，希望自己能在海南终老。人们猜测：如果假以时日，他会留给自己和世人一个怎样的海南？

倪润峰：“拔剑四顾心茫然”。国内市场严重萎缩，国外市场也屡屡受挫，曾高举“产业报国”旗帜独步天下的倪润峰，如今却要面对一遍又一遍“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质疑。倪润峰希望自己是诸葛亮，却累得白发陡增仍苦无良策。在杀出川府之国后，倪润峰同样陷入了罡风四起的五丈原――不知他心底的那盏灯能否重振狂野之焰？

赵新先：“此身虽在堪惊”。用二十年的辛劳搏得了功与名，却在多元化砸下的98亿元窟窿中无法自拔。对赵新先而言，能够全身而退告老还乡，未偿不是一种不幸中的万幸！也许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可以尽心揣磨：为什么自己没有踏过改制这最后一步去赢得亿万身价？二十年前杰克·韦尔奇的那节课是不是埋下了自己今天失败的种子……也许此类已经没有意义的拷问，将把英雄垂暮的赵新先刺痛得每夜无眠！

储时健：“壮志未酬泪沾襟”。山高我为峰！储时健曾拥有世人难以到达的高度，但他却禁不住诱惑，伸手折下悬崖边一枝娇艳的花朵，最终失足跌入人生的谷底！

…………

二十年的激荡多变，我们看到了无数中国企业家在转型时期苦苦挣扎，他们的个性在沉浮中尽情地张扬或扭曲。他们上升或下坠时的尖叫声，能够给后来者标识出暗礁和险阻所在，能够唤醒麻木者的麻木并找到前行的路！

中国企业“教父”们的昨天和今天：

柳传志，60岁，1984年创办北京计算机新技术发展公司（联想集团前身），2001年分拆联想并退居二线，现任联想集团董事局主席。

张瑞敏，55岁，1984年出任青岛电冰箱总厂厂长，现任海尔集团董事局主席、首席执行官。

卫留成，58岁，1982年进入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1999年９月出任中国海洋石油有限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2004年2月当选为海南省省长。

倪润峰，60岁，1985年出任长虹电视机厂厂长，现任长虹电子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

王之，62岁，1986年出任长城计算机集团公司总经理，2004年5月因超龄被国资委免去董事长一职。

赵新先，62岁，1985年带领几名大学生创办三九集团，2004年5月因超龄被国资委免去董事长一职。

储时健，76岁，原云南玉溪红塔烟草（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总裁，1998年因贪污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李经纬，65岁，原广东健力宝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2002年因涉嫌贪污被罢免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职务。

牟其中，63岁，原南德集团董事长，2000年因信用证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