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制下的创新
中国一直将自然知识施用于人类,讲究“道法自然”,这远胜于欧洲。但是科学技术为什么会被西方人一统天下,工业革命为什么发生在欧洲,而不是中国?在科技史曾经领先的中国被西方列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销声匿迹,再无作为。为什么会这样?
在专制制度下,统治安全是当权者的绝对前提,必须坚持自己的统治,保证自己的利益。当权者绝对不能让其它势力发展壮大,从而威胁到自己的统治安全。在这样的思想前提下,统治者对创新,对新生事物总是保持着警惕的心态。也可以说,统治者对所有新生事物都有种潜意识的恐惧感,因为统治者不知道新生事物将产生什么影响,未来的发展能否在自己所掌握的轨道上进行,是否最终会威胁到自己的统治地位。
这样,保守就成为专制社会的根本力量,而扼杀新生事物则成为了根本责任。这就是为什么文字狱在中国会屡屡出现,资本主义萌芽一次又一次地被消灭。
对于新生事物谁都不清楚,无法判断它的发展,因此难以处理。这对于中高层官僚来说更是要命,这些脱离了他们思维方式的东西很难处理,没有标准,没有先例,也就是一旦处理错了就无法保护住自己的乌纱帽。什么样的制度就有什么样的现象,专制制度导致管理们愈发胆小,做什么都以自己的官位安全为主,没有魄力,没有开拓精神。所以,在新生事物还处于萌芽状态的时候,往往就被各层管理者们一棒子打死了。老子说:“我有三宝,持而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道德经 第六十七章》)慈和俭都是个人修养的一部分,可“不敢为天下先”竟然也是,就令人费解了。“夹着尾巴做人”到是能保证平安,可我总觉得里面有屈辱的味道。更重要的是谁都不去创新,都要坐享其成,都等着别人往前冲,反而什么都得不到。可见整个民族中庸,没有冒险和创新意识的现象出现决不是偶然的巧合。
说到这里,我想起一个笑话:一场战争中军官对站在面前的一排士兵说:“谁愿意参加敢死队?”然后指着一个士兵说:“好,就是你了。”这个士兵很奇怪,两边一看,才发现所有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不敢争先必然会导致退步,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直至退到小国寡民的状态,接着“落后就要挨打”,任人宰割,清末政府不就是这样吗,那时的中国都被列强瓜分成什么样了!
国家的命运由皇帝和官吏们主宰,他们并不从事生产和劳动,整个国家如何能够创新?然而变化又是必然的,没有变化,没有新鲜血液注入,王朝的腐朽就会成为最终结果。所以往往是等某一个专制王朝一切都腐败不堪了,人民实在忍无可忍了,没有活路了,起义将其推翻。整个中国不得不在动荡中寻求改变,寻求进步,社会才会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变化,出现一个新的气象。而进步的代价却是,在残酷的战争和社会动荡中国家先要退步,人民也要在长年的战争中艰苦地挣扎。等新的君主确立以后,国家再恢复安定。
然而可悲的是,重新开始的中国又是一个专制王朝代替了另一个专制王朝,变化之后的中国统治阶级又拒绝了变化,一切又渐渐腐败,中国又进入了一个相同的轮回。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原本是一个农民,实在活不下去了就出家当了和尚。然后又被逼无奈,在当和尚也活不下去了的情况下,才参加了起义军,最后建立了明朝。可他的后代却又逼得另一位穷人李自成在活不下去的情况下,造反起义。最终,一个穷人推翻了另一个穷人建立的政权。所以在专制制度下,中国社会也就只能这样反反复复了两千多年。
其实,国外也是如此,欧洲的中世纪又被叫做黑暗世纪,整个社会由教会统治着。宗教比皇权对人的控制更严酷,宗教力量的强盛,宗教思想的控制导致社会愚昧的泛滥和文化上的单一、停滞与倒退,这些又都使得经济发展徘徊不前,更使得约十五世纪前的欧洲比中国落后很多。可后来欧洲改变了,出现了文艺复兴,一切都多样化了,科学与民主逐渐成为欧洲的主流,进而又引发了一系列的技术革命和社会变革。而中国还是停滞不前,因而被欧洲超过是很正常的结果。
发明创造需要丰富的想象力和广阔的思维空间,严酷的思想禁锢对人类的创造性是根本的扼杀。中国的社会像一个躺在地上的车轮,国家里的一切都不能脱离当权者的掌握,当权者为了保持统治的安全和稳定而放弃变化与变革。没有变化,保持原样则是最有利于统治者的控制的。因为统治者不用动脑子,一切遵从祖制,有先例可依就行,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熟练掌握,一切谙熟于胸。
创新重要前提的是自由。牛顿之所以能够在英国出现,不仅仅因为牛顿是天才,更因为当时的英国有千千万万个牛顿在钻研科学,所以出现一两个,甚至成批的牛顿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是所有的创新都可以成功的,但这并不能阻止人民追求创新。在美国,一个很小的改变就可以让整个社会觉醒。没有权力因素的约束,改变随时随地在美国的各个方面发生,好的东西很快就可以通过各种媒体报道出来,引起社会的关注,从而群起效法。先进的事物能够迅速普及,社会的高速发展就成为必然。美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成为全球第一大国,并能一直到现在,绝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
创新只有在宽容的环境里才能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生事物才能在社会的方方面面显现。专制制度就是不欢迎创新的,因为新的东西不容易掌握,而旧的东西容易掌握,容易控制。所以越保守,当权者就越欢迎,但没有新陈代谢的东西就会越来越腐烂。
而宽容是允许各种各样的力量壮大的,谁成为主导力量都没关系,谁都可以自由地发展。在公正的制度、公平的社会、和公开的法律保护下,优秀的事物必然会茁壮成长,进而成为社会的主流。所以,宽容才是创新的基础,而失去了宽容,腐朽也就不可避免了。
因为宽容,所以西方人才辈出,学术风潮愈刮愈盛,由技术进入科学,又由科学产生新的技术。即由个体归纳出了整体,又由整体演绎出了新的个体。而正因为自由,这样的裂变才能够层出不穷。
老子在《道德经》中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是老子提出的哲学范畴,指宇宙的本原。宇宙的特点就是大,大得让人难以想象,大得可以包罗万象,所以我认为这个本原就是宽容,只有宽容才能源源不断地产生新东西,不同的东西又相生相克,再次产生更新的东西,周而复始,源源不绝。我们古代先贤所说的至理名言,我们并没有做到,却被外国人做到了。
专制制度对什么都要牢牢控制,所以无法从个体的技术推出整体的科学,而后一步就更不可能出现了。因此中国只能在文化上做到归纳和演绎,而且还只能局限于儒家。比如朱熹就集诸儒之大成,将儒学建成广大精微思想体系的闽中理学。所以专制制度只能导致中国出现文化上的朱熹,却无法出现科学上的牛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