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我们早该写一些文字，来纪念这一震惊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渤海湾康菲溢油事故。这绝非为了别的，而只因为一年多时间来，康菲溢油事故刺痛了每一个中国人的神经，康菲公司无视中国老百姓的权益、漠视中国的生态环境所暴露的傲慢态度，不但时时袭击我们的心灵，而且至今还没有停歇下来。因此，我们想借此机会祭奠一下，算是将悲哀竦身一摇，给大家轻松一下，照直说，我们倒是想将其忘却了。然而，那一幕一幕，难以忘怀，……

　　作者简介

　　陈柳钦（1969—），男，汉族，湖南邵东人，教授，研究员，中国能源经济研究院战略研究中心主任，石油研究中心主任，国内知名学者，著名经济学家，产业经济、能源经济问题专家。为多所大学客座教授、兼职教授和特聘教授；兼数个国家级学会、省部级学会理事和常务理事；兼多个国家级协会、厅局级单位专家组成员。主持、主研和参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国家软科学课题、省部级课题以及各类政府咨询课题60余项，出版专著8部。在数百种学术核心期刊、专业杂志和中央级报纸上发表论文1000余篇，获省部级奖项20余项。在2010年和2011年版《中国期刊高被引指数》中，进入经济学领域高被引作者前列，名列第5位。

　　当今社会广大公众的公益意识逐渐增强，环保、食品安全问题已成为社会广泛关注的话题。在此背景下，发生在2011年夏天的康菲石油溢油事故不可幸免地成为众矢之的，国家相关部门的介入调查、判定结果以及康菲公司的公开道歉都成为一个个关注的热点。在康菲溢油事故的事态发展中，康菲被公众形容为一家傲慢的跨国公司，无视中国老百姓的权益，漠视中国的生态环境。

　　在整个康菲溢油事故中，康菲公司犯下“有章不循”、“自负自大”和“毫无责任心”等多种严重错误。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作为国际大型石油企业，这是个非常低级的人为错误。康菲在中国渤海湾的溢油事故，造成了严重的环境污染，并且致使沿海渔民损失惨重，这原本是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溢油事故发生后，康菲石油先是瞒报整整一个月，然后又是对封堵溢油工作消极应对，反而派出大队人马搜寻对自己有利的各种证据；道歉也是姗姗来迟而且毫无诚意，现在又出尔反尔不断食言，简直就是一个无赖的形象。民间有句俗话形容人的卑鄙无耻：“见过许多脸皮厚的，但从未见过这样不要脸的。”听其言观其行，或许康菲公司正是这样的“人”！

　　按理说，一个美国的石油公司在中国的地盘上捅了篓子，应该赶紧收拾烂摊子才对，但康菲却淡定得让人想不明白。无论有关媒体的解读是否牵强，处于舆论漩涡的康菲除了认错、认赔之外，本来是该没有了其他退路的。然而，康菲公司处理事故过程中的拖沓和傲慢彻底击碎了我们对其道德上的希望。康菲在渤海酿成的溢油事故之后的一年多时间内，康菲在公共舆论面前一直是躲闪腾挪，巧言搪塞，或公关以令媒体噤声，或“画饼”以使受害者沉默。然而，转过身去，康菲为善后所作的许诺不见踪影，什么“赔偿基金”、“环境基金”，统统成了康菲应对危机的概念。“三停”须真停。溢油了，不及时上报；油没有堵住，说堵住了；高调承诺“两个彻底”，又被证明是谎言。尽管康菲已被三停，但康菲遵守不遵守三停，实在是个未知数。总之，在渤海溢油事故面前，和所有外企“中国通”一样，康菲相继采取傲慢、说谎、拖延、耍赖等“忽悠”手法，企图“冲关”，逃逸主权国的行政执法及其所引发的民事索赔、刑事追究。这一连串不负责任的所作所为，不但损害了跨国能源公司的良好声誉，而且激发了中国民众的强烈愤慨。毋庸置疑，在全球、在中国，任何一家负责任的企业，都不愿意由于各种事故发生而导致负面舆情的出现，也都不愿意由于负面舆情出现而影响原有的良好声誉。对这一善好的愿望与初衷，我们可以理解，也可以认同，但采取回避、敷衍甚至掩盖的作法，最终只能适得其反。此前BP在墨西哥湾溢油事故中因最初反应不及时致使品牌影响力受损的案例，无疑提供了一个最好的警示。

　　“出污泥而不染”，是中国的一句诗词，形容那些品德高尚、高风亮节的人。如今，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半年后，在渔民纷纷对康菲提起索赔诉讼之时，康菲石油公司2011年12月16日却表示，基本没有证据显示溢油事故对环境造成影响。好一个“出污油而不染”啊，也就是说，油是我康菲溢出的，污染是没有的。这是什么强盗逻辑？先从物理环境来看，渤海是半封闭的内海，平均水深仅为20多米，溢油对渤海无疑是比较严重的环境危害。而且，溢油造成的油基泥浆至今还未清理干净，对环境的影响还将长期存在。美国康菲公司溢油，毁掉了中国的渤海湾！

　　尽管2012年1月底，农业部与中海油、康菲共同达成10亿赔款协议，用于解决河北省、辽宁省部分区县养殖生物和渤海天然渔业资源损害赔偿问题，却没有受害渔民的参加。等待近7个月，康菲终于有了赔偿行动，但赔偿金额、赔偿相关细节还是令公众生疑。农业部的公告中，其赔偿范围只提及河北、辽宁，而对于同为渤海沿岸的山东省却并未在考虑范围之内。更何况，10亿元赔偿远远不够！康菲，一个合资企业，什么时候、以什么为代价、根据什么法律、依据国务院的哪款规章，竟把由中国普通公众通过纳税供养的政府部门——农业部，变成了自己的“办事机构”了呢？农业部的这一包揽行为虽然能使部分渔民获得赔偿，但是自此次赔偿协议之后，康菲公司可能会以一切交由农业部处理为由，使得索赔人的索赔难度大幅增加。海商法专家、大连海事大学法学院院长单红军教授认为，这个赔偿协议存在法律瑕疵。清污方面的赔偿，相对人应当是海洋局；渔业产业的损失赔偿，相对人是养殖户个体；渤海整个渔业环境的损失赔偿，相对人是农业部。给渔民赔偿多少，怎么是和农业部签订协议？看来，康菲公司，不仅公司大，胆子大，气魄大，面子也足够大。在这次事件中，康菲傲慢的态度一再惹怒国人，触及政府和百姓的忍耐底线。

　　康菲公司应该深知自己要承担的事故责任。但是，其在渤海湾溢油事故中的傲慢表现，淋漓尽致地体现出一套“双重标准”：对行政执法力度大的发达国家采取“高标准”，对行政执法力度小的发展中国家采取“低标准”。作为世界五大石油巨头之一的康菲石油公司，是美国社会的真正统治者，是许多中小国家的太上皇，作为政治常识，这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但是，康菲石油公司成为中国的太上皇，对中国的傲慢态度甚至超越了宗主国对待殖民地的态度，却是通过这次溢油事故才暴露出来的惊人现象。就目前而言，观察康菲是否有赔偿诚意先要看它能否完全赔偿渔民的直接损失，在这个问题都无法解决的情况下，奢谈什么天然渔业资源修复和养护、渔业资源环境调查监测评估和科研等等，都是顾左右而言他。至于平复渤海湾长远的伤痕，更是为时过早。康菲不能仅用十几亿就买断对渔民和渤海湾欠下的债。尽管已经宣布“彻底封堵溢油源”，但此次事件对环境的污染和造成的损失却难以“封堵”。迄今，距离2011年6月4日发现这一溢油事故已过去1年3个月，这一中国历史上最大的海上油田溢油事故仍未处置完毕。康菲溢油一周年，污染影响至少30年。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在荒蛮社会，起码还有“盗亦有道”的道理可说。于一个法制社会来讲，康菲的举动与态度是不可思议的，就算法律死得一无所剩——难道它就不怕中国的雇主以后不“照顾”它家的生意？这样一问，傲慢的底牌就一张张暴露无遗。时至今日，再去指责康菲的出尔反尔，并没有多少现实意义，需要反思的是，如何对中国海洋环境污染事故进行认定。目前，海上能源开采和海上能源通道建设如火如荼，我国海上生产的油气平台近200个，谁都无法保证今后漏油事件不再发生，而此次事故着实为行业危机处理提供了一个恶性范例。在此情形下，完善立法及相关监督机制已是刻不容缓，以免重蹈覆辙。康菲公司的傲慢与偏见，是在警醒中国政府果敢应对，健全符合时代特征的法律制度和危机快速应急机制，避免随时被跨国公司牵着鼻子走。

　　痛定思痛，康菲溢油事故还远远没有结束，围绕溢油而产生的人身、财产与生态损害赔偿才刚刚开始。“治墨吏当用重典”，柳宗元在《封建论》里曾有言：“告之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后畏”。可见，经过批评教育和晓之以理仍不悔改者，必须“打板子”，令其疼痛、畏惧，方可思改。对待康菲，明智的方法就该这样。康菲渤海溢油事故的处理不应止于口头，必须用上“强硬手段”，“钢板子”狠打康菲的痛处，让其为他的行为付出较高的代价。美国在处理BP溢油事故的做法，无疑为我国海洋监管部门和司法诉讼提供了样本，英国石油也曾为溢油事故付出惨重代价。对于康菲溢油事故，中国绝不可听之任之。我们要借鉴美国政府处罚BP溢油事故的做法，对康菲公司处以重罚，快速而严厉的惩罚，杀鸡儆猴，让康菲的傲慢丢到爪哇国去，并为其可耻的傲慢付出代价，以此警示众多在中国开采海上油气田的外国公司，以及大型垄断国企，给民众、给环境一个真诚负责任的交代。

　　（作者：陈柳钦，中国能源经济研究院石油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