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观联通推销术 想起俺的“保胎灵”


晚饭后出门闲逛,在街头看见联通公司的小姐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推销手机卡。眉飞色舞的小姐手持麦克风向台下蜂拥的人群激情四溢、不厌其详地讲述着送手机不要钱,送两个卡号不要钱,两张卡送600分钟通话时间不要钱,无月租、无最低消费,彩铃电显不要钱,通话最低9分钱,保修服务不要钱……

忽然想起了二十多年前我的一篇名《保胎灵》的世相小说,估计或许有戏可看。驻足静待,结果不错,小姐历尽折腾,终于吊足了观众的胃口,然后出口言价,凡是要手机的,都心甘情愿地交了每张机卡300元,不然让你觉得拿了手机没尊严。尽管她们物有所值,但是那技法,竟然真和我那小说《保胎灵》中江湖骗术如出一辙啊!

联通公司作为现代的上市公司搞推销,竟然也采用如此老套的技法,别说,还灵。看来,老套技法并不过时呢!

那就来个经典回放,看看我的《保胎灵》!

 

保胎 灵

 

○ 袁袤翔

 

好气派的古城春会!我挤进摩肩擦踵的人流,尽情地浏览着那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的摊点群。

咦?那边簇拥着一群人,个个长伸脖,高翘脚,看什么?好奇心驱使我往里挤去。

吆!一个龇牙咧嘴的小伙子,口里衔着拳头大的钢球,双手卡腰,单腿立地,斜挂两鬓的浓眉下,瞪着一双鼓鼓的眼睛。狡黠的目光,在人们的脸上扫来扫去。

“嗷,卖艺的。”我想着,就趄身后退。突然,人群中伸出许多手来,杂乱的叫喊声震耳欲聋:

“我要!”“给我!”“我也要!”……

“要什么呢?”我瞪着迷朦的眼睛,不解地望着人们。人们脸上的表情是急切的。

我又看了看那小伙儿。只见他从地上抓起一个黑不溜秋的大塑料袋,扬了扬说:“保胎灵,保胎灵,小猫衣胞提炼成。祖传秘方300年,今请大家扬扬名。保胎补胎治不孕,转胎换胎也能行。只要大家真心要,分文不取全奉送。好,真心取药的往前站!”

人群在那沙哑的声音的鼓噪下开始骚动,我的心也“嘭嘭”地跳了起来:“保胎灵?真灵?”我想起了妻。结婚4年,4次怀孕,3次早产,这次┅┅如今只让生一个,谁不想┅┅反正是分文不取的奉送,“有枣无枣打一杆子再说”。

于是,随着骚动的人群,我也向前跨进了一步。

望着面前的人群,小伙子眉头皱起了老高:“这么多?都真心?不可能!”他踱了几步,猛一抬头,“有言在先,不是真心的不送!谁真心?吃不准。怎么办?试试看!如何试?掏钱!那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那些患‘妻管严’的,想‘捞巧’的,不要掏钱。真君子,掏钱5元!”

  人们有些愕然。窃窃私语。面面相觑。要钱?我也紧张地思索着。如今,人们开始富裕了,变着法儿“掏腰包”的也多了起来。他会不会也是?(5元钱,这可是我一个月工资的十分之一啊!)我环顾左右,没有答案。

  “卖钱我也要!”一个身背大旅行包的中年人嚷了起来。人们把惊诧的目光投向了他。他往前站了站,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有病乱投医,草药偏方治大病,5块钱算个豆儿!”

  气氛陡然变得热烈起来。我冷静地观察着。只见小伙子慢腾腾地踱到中年人的面前,把手一横:“给钱!”

  中年迟疑一下,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十元票,小伙儿一把拽了过去:

  “吆!‘大团结’一张,没钱找啊!啊?”

  “那就多给几包药!”

  “好!”小伙儿一拍大腿,“好样的,真君子也!钱,我不要!药,白送你!”说着,连钱带药已把扣进中年人的手心里。

人们哗然。我也犯开了嘀咕。

“你,真心要?”小伙子来到了我的面前,我的心又“嘭嘭”地跳了起来。真心?不,我疑心。说不真?不,他会当众奚落我的。还有,万一要真的灵验……

“真心。”我鼓足勇气说。

“不疼钱?”

“钱当个豆儿!”

“拿来!”伸来的是两个手指头,一张一合,像一把钳子。

“随他去!当众出丑不值得。”于是,我掏出了5元钱:“给。”

“给你!”“啪”的一声响,他的手重重地扣在了我的手心里。定神一看,5元钱和4包药躺在了一起。我心里的疑团陡地消失了。人们的议论也热烈起来,急切的目光围着小伙子转。小伙子把手一挥:“凡是真心要药的,把手里的钱举起来,见钱发药,每人4包!”

人群中“唰”地冒出来一片“小树林”般的手掌。我也把那5元钱高高地举了起来。

小伙子一手抽钱,一手递药,霎那间,钱都到了小伙子的手里,剩下的,是一双双满含期待的眼睛。

小伙子手捧大把的钞票,扫了大家一眼,高声问道:“交钱的朋友中,有没有想‘捞巧’的?”

“没有!”人们异口同声。很齐。

“有没有怕老婆的?”

“没有!”依然异口同声,很齐。

“这钱真心买药啦?”

“真心!”有例在先,自然没有人怕。

“不真心的小人,可以声明,把钱拿回去!”

……人群一阵骚动。但没有一个站出来。

“给你?给你?给你!给你……”小伙子来在人们的面前,拿着钱笑眯眯地让着。人们不自觉地往后退着。

转了一圈儿,“都没人要啦?”小伙子微微一笑,突然一揖到地:“诸位盛情,却之不恭,谢谢!”然后,“刷”地把钱塞入旅行包,拉上拉链上了锁。这一切,是那样的干净麻利快。我看呆了。瞪起一双疑虑的眼睛打量着小伙儿。他神态庄重,坦然。低头看看我手里的药包,彩印的包装漂亮别致。

揣好了“保胎灵”,就像怀揣着宝贝儿子似的高兴。哼着《心中的太阳》,不知不觉地走出了街口。突然,一辆“铃木”摩托车从身边疾驰而过。咦?那驾车的,不正是那位卖药的小伙儿?怎么?车后坐的是他?那吵着买药的中年人!可不,身后还背着那个大大的旅行包!一丝阴影掠上心头:莫非……

县卫生防疫站的化验单证实了我的怀疑:“保胎灵”——货真价实的“藿香正气丸”!

一连几天,那张龇牙咧嘴的脸在我眼前乱晃。心头,火辣辣的。但,怨谁呢?

 

(原载《中国人口报》19881117《乾坤》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