苞谷酒

                                    古清生

一生中能喝到的酒，总也是数不过来。此间，也包括苞谷酒。以前，一直喝神农架的包谷酒，住在原始森林是中的大龙潭金丝猴基地，没事时开着一个摩托车队去刘家屋场喝苞谷酒，或用大塑料桶将苞谷酒装回大龙潭。有一次去刘家屋场，天已黑，那是一个冬天么，我的金城250摩托车车灯照着了一只夜鹰，它有一条很长且奇怪的尾巴，那是我唯一一次看到夜鹰。

我也在家里存了五斤苞谷酒，那一次是去鄂西南的建始县，过野三关时，在野三关的苞谷酒作坊买了五斤装的一桶苞谷酒，一直没喝，我原计划是找一个地方将它埋起来，俗世的人生，就此添了一份念记。照例像过往的其它的一些事，想着了，强烈地想着了，却未予执行。

似乎注定了要与建始发生一些联系，今年的春末，我就从神农架开着威麟X5越野车，走209国道取道巴东，去了建始县。依稀想着是建始县的陈德义先生，他当年送了我两罐马坡茶，我就带了自己种的神农旗枪和神农翠毫，有些个还情的味道。

不计较209国道的路面之烂，反正我开的是越野车，沿路风景如画，纵是一路不止的颠簸，眼睛却在天堂。只是唯一有些担心的，建始人会否用酒将我放倒？鄂西的莫名其妙的习俗，用酒将客人放倒了，才是一个热情好客。

建始县的版图，恰如围棋谱上的一个板刀，南北走向，著名的清江将建始县一分为二，且以清江为界，向南为武陵山脉，向北为巫山山脉，中国的两座著名的山系，在建始的清江两岸隔江相望。我喜欢游清江，梦里回想到建始，只记住了吃清江鱼，喝苞谷酒。水布垭电站蓄水之后，清江江面骤然扩大，两岸雄立如刀辟斧砍的清江崖，若绝世风景在悠悠水境上。

就又要喝酒，喝过建始大曲1957，此酒入口甘甜，回味绵长。然，我以为到建始，应喝农家作坊的苞谷酒。喝农家苞谷酒，则要碰运气，盖因为各农家酿酒技术有不同，且每一锅酒亦有差别，碰上了运气，一锅好酒饮了，会有终身不忘的美意。

此次果然运气甚佳，在建始周游了一圈，尤听文物所杨所长讲建始直立人，即人类……至少是亚洲人类，从猿到直立人的过程，那伟大的历史一刻，发生在建始，现在建始正在建设直立人博物馆，我以为是到了人类文明起源历史现场。比较起恕毛饮血的兽类时期，饮酒也是一种文明。那一日，我们去代陈沟登山，这是一个山群，沿途石景，石头多是横空出世，所以有鳄鱼探海云云，山梁上有农家宴。

果然呢，上了山梁，绿林环抱，清水白田，才是插秧的季节，有些田初初插上秧苗，然旱地上的苞谷却已经长得茂盛。还有茶树，这美妙之树，点缀了山坡。枇杷熟了，黄灿灿的挂满枝头。此次一起上山，皆美女，只有我和刘司机为粗壮的爷们。想来这次喝酒会有自在。

美女计有县旅游局副局长朱翠萍，科协方主席和一位摄影师。酒家掌柜是一位老师，他用雪碧的瓶子装来了酒，饮了一口，苞谷香幽幽，酒醇厚甘爽，只觉得这样的酒，是一种绝世的美酒，纯粹的粮食酒香之酒，市面上已经绝迹了么？建始是山地，平地所见甚少，平均海拔高度为1152米，在北纬30度，最是种植苞谷的山地。原本就不想多饮的，腊蹄子的味道也是纯正，其他蔬菜是看着老师从园子里拔回的，又是与美女们对饮，心情快乐无比。直到饮得有些许晕乎了，只险些要寻得一醉。苞谷这种禾本科植物，它的记忆符码，早已烙印在我的基因里，原也是产于南美洲山地，约7000年的种植史，十六世纪中期传入中国，面对这样的悠久的远道而来的粮食，它的酒，我的记忆又注入了许多建始的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