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1月21日，广东省批发市场行业协会秘书长刘中伟一行来我所考察交流，其间，一方面，我们共同就广东批发市场存在的系列问题、目前所面对的第三次发展机遇期问题、与长三角批发市场发展战略的差异等问题，另一方面，双方就外出调研考察、展开广东批发市场研究、联合或共同学术系列活动等问题交换了看法。其后，我围绕着已经提及的系列问题进一步展开思考。实际上， 此前，我已经在有些文章中谈及批发市场存在的问题，尤其是土地和税收问题。这次我想把这些问题做一个系统归纳。这些问题中，除了少数问题属于广东特有外，大部分问题为全国批发市场共有。因此，揭示这些问题，希望引起学界、企业和政府的共同关注。
东省批发市场行业协会刘中伟一行与流通所部分工作人员合影
一、认识问题
改革开放三十年来，广东各地的改革路径大多走的是“放开”之路。而广东几乎所有的地方政府部门都将批发和零售业当成最应该“放开”而不管的领域。这样，广东批发市场和大型零售业在一夜之间，就从幼年、少年、青年期直接跃入成年期，变成了政府不理不睬的“野小子”。可以说，这也就是广东省90%以上的批发市场都是自发形成、自生自灭、问题多多的原因。
实际上，广东省政府部门和决策研究部门对批发市场普遍存在着严重的认识误区，即忽略了批发市场的“公共产品”特性，忽略了批发市场属于公共流通基础设施的特殊角色，忽略了在市场经济发育成长初期批发市场具有推进市场进步等特殊功能，从而轻视它的作用和地位，对它不投资、不关心，进而从档次和水平上，被全国其他省市的大型批发市场纷纷超越。实际上，批发市场作为公共基础设施，为了百姓利益，政府应该低价甚至免收土地出让金，给经营者以适当的补贴，应该用公共财政为批发市场的道路、广告宣传、停车场等设施买单。
总之，尽管广东批发市场数量多、总量大，但实际上成长性、竞争力弱、品牌价值低，除了深圳华南城、狮岭皮具城等市场的形象和气势还显大气外，大多停留在初级发展水平。典型的“发展得早，但发展得不好”。无疑，其所以如此，政府的缺位是首要的因素。而政府之所以缺位，基本原因在于认识不到位。
最悲哀的是，某些政府部门，如工商、城管、环境等，甚至将批发市场作为重点打击的对象，以定期不定期的方式进行检查整顿，而不是负责任地以关爱、负责地态度帮助和协助批发市场解决问题。
二、规划问题
在广东各地，除深圳稍微好些外，广州、东莞、佛山等主要城市以及其他地市，在近二十年间，几乎都没有由政府主导、规划的大型批发市场，没有根据产业发展、人口规模、经济发展水平、城市化进程等规划出成片或相应的批发市场。广州目前所有知名的批发市场几乎都是自发形成的，大多是从临时建筑或其他建筑形式改造而来的。于是，相当多批发市场成为野鸡市场、侯鸟市场，生命周期短，被城建和规划部门象“走鬼”一样赶来越去，缺少持久的生命力。曾经红火一时的广东图书批发市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现在一般人都不知道这个市场被赶到哪里去了？还有，广州拥有全国最大的汽车交易量，发展最早、规模最大，但却一直没有一个永久性的、影响全国的大型汽车批发市场，无论是广园路、白云大道还是广州大道南、黄埔大道，大都是马路市场和临时建筑。这种现象几乎是整个广东批发市场的一个缩影。
广东批发市场层次低、生命周期短、品牌效应低，一个最核心的原因，就是政府规划对这一重要基础设施的极端轻视。目前的城市规划大多是以小农经济和工业化初中期的思维方式来进行的，根本没有基本的大流通、大市场理念，尤其是珠三角地区，工业主义思维几乎占据了多数城市规划的基本决策思维，制订规划和参与规划调研的人，大多只是机械地照搬西方的规划模式，或者单纯从人口、交通、文化等基本功能来考虑，被GDP、政府形象工程等迷住了双眼，对现代市场经济与商贸流通业的关系一窍不通，更没有超前考虑到工业城市向现代商业城市转型所必要的市场条件，因此，这些城市的规划都没有一个大都市或城市发展的角度，留出足够的地块去建立相应的批发市场。不少地方政府弄出大块的工业园区、开发区，为一些短命的加工制造业和真正属于“私人产品”的工业浪费大量宝贵的城市土地，也不愿意城市的适当位置建立“便利，便利”的大型批发市场。
正是由于规划的严重缺失或滞后，导致广东许多大型批发市场都难以持久发展。例如，黄沙水产品市场以及中大布匹市场以及流花商圈的若干服装批发市场。因此，这些市场不是在规划的基础上成长的，先天不足，发展批发市场的若干条件缺失，问题多多，因此，就难免短命。
可以说，珠三角工业化浪潮中，政府规划过度地在初级加工业领域消耗土地，而对事关民生和未来城市繁荣的批发市场用地却极为吝啬，甚至有的城市近十年内没有批出一块批发市场用地。
三、转型问题
三十年来，广东批发市场经过了二次大转型和大的发展机遇期，一次是改革开放初期，大建农贸市场和小商品市场时期；二是珠三角工业化中后期为迅速发展的工业制造业而建立的工业品批发市场和原辅材料市场。目前，广东批发市场正进入第三次机遇期，即工业化后期由制造业主导向服务业主导的大转型时期，由于扩大内需、产业转移、内外贸一体化等变化，而自2008年起出现的大建批发市场时期。
目前广东的大多数批发市场经营模式都是“收租型”或物业管理型模式，大多数批发市场的老板就是原来的房地产老板或“地主”，他们的工作和职责就是尽可能多地收铺位费，甚至变相不断地向摊主收取各种额外费用，他们不关心什么“品牌”问题，对经营什么产品等更是不理不问，更不可能出现类似义乌小商品城那样租飞机带领租户去国外联合参展或采购了。
显然，这种传统的经营模式绝对不适应于未来的批发市场管理和发展，许多批发市场的业主和管理者都已经充分认识到这一点，为了利益，为了竞争，必须实现战略型转型，即逐步跳出单纯收取铺位租金的经营模式，向真正的新型批发业转型。
然而，受制于粤商文化中的许多弱点以及现行经营模式的惯性，显然，这种转型相当地不容易。与全国其他省市的“后来者”相比，这种状况更是明显。例如，曾经在全国极具风光的广东家具市场的巨头们，现在已经被江苏的红星美凯龙等远远地抛在后面。
四、工商登记问题
从我们这些年的调研来看，广东约有30%以上批发市场是没有“准生证”的。这又有两种情况，一是整个批发市场没有得到合法的“身份”，而是以“名店城”、“商城”等身份而生存，有些甚至就是明确的以批发市场存在，但却“无证经营”；二是批发市场内的经营户没有工商执照，即“老子”和“儿子”一起无证经营。
导致广东批发市场无证经营普遍存在的原因有两点：一是经营者本来就是“占便宜”，利用一些临时设施或临时闲置用地，突击建设，在没有得到规划部门许可，甚至“明知故犯”地开设市场。其动机就是不择手段“赚快钱”，在这一点上，广东人的胆子普遍比内地其他省市要大多得多。二是广东商业文化中的某些陋习，即不考虑经营是否长远，也不管今后给社会和周边带来什么后果（如交通），更不管经营户能经营多久以及能否长远发展，而只是想到“眼前利益”，以为什么事都可以“搞掂”，因此，办不了或者不想办合法的经营许可证。
之所以出现上述现象，从根本上分析，还是政府缺位所致，因为政府不规划、不投资，而市场需求始终存在，于是就给一些房地产开发商、村镇负责人、某些利益关系人以机遇。换言之，这些所谓“不法”商人的作用就是完成了政府“缺位”产生的“补位”问题。由于政府缺少合理的规划指引，即使是有些善良的批发市场开发者和经营者得不到相应的土地，于是就达不到规划的要求，从而也不得不“无证经营”。
五、品牌问题
长三角地区、中南地区以及全国其他区域，都有一些超大规模的极具品牌影响力的批发市场，尤其是浙江全省，有十多个影响全国甚至世界的大型批发市场。内地如长沙、成都、郑州等，都有一批永久性的、规模宏大、设施配套齐全、交通条件极好的大型批发市场。从业界和媒体角度看，广东的批发市场，除深圳的农产品、华南城等批发市场外，大多默默无闻，品牌影响力极弱。
导致这种现象的原因有四：一是广东批发市场大多缺少品牌意识，也没有从品牌角度去管理和建设；二是广东批发市场经营的短期化倾向严重，普遍急功近利，缺少长远发展战略和打算；三是缺少系统的宣传和推广；四是政府对批发市场的轻视和不在乎。
六、 交通问题
同样是基于规划滞后和认识不到位的原因，政府部门没有把批发市场当成公共基础设施去建设，因此，广东的大多数批发市场都存在着巨大的困境，广州80%以上的批发市场都存在着交通混乱问题，甚至被某些部门当成压抑批发市场发展的理由。
有些政府宁可把大量的投资用于搞形象工程，建歌剧院、建广场或者不停地挖路修路，但却不愿意把批发市场周边的交通条件加以改善，动不动就是整治、关闭或搬迁。我曾经多次讲过，为什么有些政府部门、机关事业单位拼命地挤在拥挤的旧市区不搬迁，而动不动就要把好象发展起来的批发市场加以搬迁？关键还是在于认识问题。不少政府领导人不了解，一个城市的真正繁荣，必然是商业的繁荣，而不是房地产或工业，否则，建再多的房子也将会成为死城。我到广东近二十年，还没有听说有哪个地方，为了批发市场，而专门改造市政道路或将某些政府部门搬迁？或者干脆政府买单将周边的区域为批发市场服务的。
批发市场凝聚着一个城市大量的人流、物流和商流，是一个城市财富的象征和反映。为了物流和商流的畅通，政府必须将批发市场的聚散功能与交通网络连接起来，使各种大大小小的货车和配送车能顺利进出批发市场。显然，我们的交通部门目前在这一方面考虑得实在太少。
此外，与交通相关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停车问题。你到广州的大部分知名批发市场转一圈就知道，几乎无法停车。当然，这主要与规划和经营者的设计有关。
七、土地问题
批发市场作为一个城市永久的流通基础设施，必须占有大量的土地，才能使商流与物流畅通。然而，广东各地对工业用地的“大方”和对商业用地“吝啬”，形成鲜明的对比。我曾经间接地对此做过调研，发现一个根本的原因，就是批发市场用地所产生的“GDP”和平均每亩所产生的税收太少，换言之，对于拼命追求GDP和税收的地方政府来说，显然把地用地建批发市场是不划算的，于是有些城市干脆限制或间接地压抑批发市场的发展，声称要赶出去。
实际上，某些地方政府就真实地采取过类似的策略，把批发市场搬迁后，把土地高价卖掉，搞房地产开发，以实现GDP和税收双增长的目标。至于建这么多房子，却缺少批发市场、零售业等的配套，从而影响百姓的基本生活，加剧交通和城市混乱，从而付出更大的代价的问题，“卖地政府”的官员们却是很少考虑的。
八、用电用水问题
这是一个人所皆知的问题，即按照“重工业，轻商业”的逻辑，制定的工业用电价格低于商业用电价格政策，对商业成本的提升和国内批发业发展的阻碍，都是影响不小的。这一点，如果在工业化初期和中期还可以理解的话，但在工业化后期，还顽固地执行此类政策，无疑是荒唐的。
九、集中度低问题
广东批发市场由于普遍缺少规划和政府支持，任由个体和地产商“折腾”，因此，大都是规模小、分散和条件差。佛山顺德乐从的家具市场，尽管集群化程度高，但单个品牌市场的规模都并不突出。众多星星，鲜有月亮。许多批发市场，表现交易额很大，例如，中大布匹市场、流花服装市场、人民路眼镜批发市场等，其实际上是由若干个小规模的批发市场叠加起来的总和，并不是象义乌小商品城或深圳华南城那样，由单个企业经营者去实现。
总之，广东批发市场中，除深圳农产品、深圳华南城、江南果蔬、南天酒店用品等市场的单体规模在全国稍有影响外，其他大多受种种因素约束，而做不大，难做大；既不大，也不强；先天发育不足，后天营养不良。
十、物流配送问题
从直观角度看，目前广东批发市场的混乱问题大多是由物流配送问题引起的，报纸和电视中经常报道的送货车、手推车、三轮车乱停乱放问题也几乎是各批发市场的共同问题。对此，笔者认为，对于城市批发市场的物流配送问题，应该大力学习上海模式，发展城市物流配送专车和建立配送体系，有序地将传统的批发物流问题提升到现代物流配送轨道上来。不过，为此，我们的地方政府和企业应负起共同的责任来。
至于那些不问情由，纯粹为了所谓市容市貌，而粗暴地对待为城市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物流配送大军的现象，政府应该有责任义务进行制止和克服。
除上述十大问题外，广东批发市场还存在着人才问题、经营机制问题、对外开拓不力问题等，这里就不一一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