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在印度新德里的一个古老的旅馆中，一群来自G20的学者正在从民间的角度探讨即将召开的G20匹茨堡峰会上讨论的大问题。关于这次民间会议的背景及为什么要有民间的声音来参与这本该是政府间的事务，笔者在昨天的文章中已经讨论过了。这篇文章将谈一谈这次会议中的一个重大议题：危机后金融机构应如何监管。

　　

　　

　　金融危机来自于监管不严吗？

　　

　　

　　这次金融危机来势之猛，出现之突然，不敢说是绝后的，至少也是空前的。关于金融危机出现的原因，是见仁见智，众说纷纭。然而一个大家都公认的事实是，对金融机构的监管不严，是造成这次危机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可是在这次会上，一些民间的学者们要挑战这个看法。他们以银行为例。不管是巴塞尔Ⅰ还是巴塞尔Ⅱ，对银行审慎监管的最重要的措施就是资本充足率。这一监管的思路是：要保证银行系统的安全，就要对每一个银行进行监管，要保证它有一定的自有资本。当银行出现坏账了，对不起，你股东拿资本来填上。只要每个银行能保证一定的资本充足率，整个银行体系的抗风险能力就强。俗话说的，“小河有水大河满。”只要把每一个银行这条小河治好了，银行系统这条大河就高枕无忧了。这也就是人们说的微观审慎监管的原则。于是乎，各国的银行监管部门就紧盯着每一个商业银行的资本充足率，资本金不够就打就罚。

　　

　　可是在这次危机中发现，出了大问题的几家商业银行，如英国的北岩银行，美国的花旗银行等银行在危机前都是资本金充足的模范银行。相反地这次危机中受到的冲击较小的汇丰银行，摩根银行等，他们的资本充足率并不是很好。

　　

　　因此，人们发现不能仅从个别银行的角度看问题。这就引出了一个新概念，叫做宏观审慎监管原则，即不但要看每个银行本身的资本充足率，还要监管银行整体的系统风险。

　　

　　举个例子，从微观监管的角度，如果一个银行卖出了自己的风险大的资产，这个银行的风险就小了，是监管部门鼓励银行做采取的措施。可是如果很多的银行同时都这样做，就会使整个市场的资产价格大跌，每个银行为保自己的健康，会不断变卖资产，使得整个银行体系崩溃。这种微观上是正确的行为，会导致宏观上的危机。这时，微观审慎机制起到的是火上浇油的效果。

　　

　　

　　火上浇油的机制比比皆是

　　

　　

　　在当今的监管体系中，这种微观看似审慎，但宏观上造成危机的机制比比皆是。最典型的莫过于公允价值的会计法则，（Mark to market）即用现时的资产价格来计算一个金融机构的资产的价值。在市场好的时候，资产的价格高，这样的资产定价就能使金融机构的资本金扩大，于是银行、证券公司等就扩大经营规模，多放贷款。这会把资本的价格进一步推高。这些机构又可以贷出更多的款。市场的泡沫在这种机制下就越吹越大。直到有一天泡沫破灭了，资产价格大跌。银行要保证资本充足率，就不得不收回贷款。市场上贷款一紧，一些公司倒闭了，资产价格就更下跌，银行又要进一步收紧贷款。这就一轮又一轮地走入了紧缩的恶性循环。

　　

　　过去几年中推行的住房贷款资产证券化，也是一个这样的火上浇油机制。市场好的时候，银行可以把这些住房贷款打包卖出去。减少自己的风险。资产证券化越成功，银行的胆子就越大。于是就有次级贷款，零首付贷款等等一些新产品出现。这又会把本来就火爆的房地产价格推得更高。而房屋价格上涨，使得银行的打包贷款更好卖出，他们就更有恃无恐地贷出更多地贷款。

　　

　　

　　亡羊补牢：建立宏观审慎机制

　　

　　

　　不解决这种火上浇油机制，我们的经济就会不断地出现这种大上大下，大起大落的现象。怎么办？民间也不乏智慧之人。在这次会上就提出了好几个高招。

　　

　　一招是在计算资本充足率时加一个贷款乘数。贷款乘数值与贷款增长率挂钩，一但贷款增长率过高，这个乘数值就增加。然后用这个乘数值去乘原来的资本充足率，成为一个大大增加了的新的资本充足率。监管当局就用这个新率来监管银行。这时银行受新的资本充足率的限制，就不得不增加资本金，或是减少贷款。反之，在经济不景气时贷款增长率很低，甚至是负增长，这时贷款乘数就会低于1，乘上原来资本充足率后，就使新的资本充足率大大降低。银行就可以多贷款，促进经济增长。

　　

　　另一招是专治银行的短期行为的。银行运作有这样的特点。当市场好的时候，长期利率一般较高。银行就愿意多吸收短期存款与资金，贷出长期贷款。这时银行的利润是增加了，但流动性风险会增大。因为一有风吹草动，短期资金不容易找到了。到期的钱人家不再借给你了。但是，这笔钱已经长期地贷出去了。这就会造成银行的流动性风险。尽管大家都明白这种风险，可是在现行的激励机制下，行长们的工资奖金都与当期业绩挂钩，风险很可能是以后的事，没准他那时已经调到别处去了。大银行还有政府与纳税人来买单，何乐不为。这也就是造成了世界上很多银行在金融风暴中陷入困境的机制之一。

　　

　　会上有人也提出了一种办法，即在资本充足率上加一个流动性乘数。当该银行的平均筹措资金的期限与贷出款的平均期限一样，或更长时，这个乘数为1。如果资金的期限低于贷款的平均期限时，这个乘数就大于1。差距越大乘数就越大。逼着你银行增加成本，知难而退。

　　

　　总之，建立宏观审慎机制的目的就是要解决目前市场中的顺经济周期的机制，或者说是火上浇油的机制。要从宏观上建立一个反周期的自动阀。不用发什么文件，在经济过热的苗头出现后这些机制就自动地起到釜底抽薪的作用。

　　

　　银行业在我们国家的资金管理中，占着极大一头。每次经济过热或过冷，他们都脱离不了干系。现行的银行运行机制往往不是在烈火上去浇油，就是在经济低迷时对剩下来的小小的火种再泼上一盆冷水。我们要是建立了这套宏观审慎机制，在国家层面上就很可能不需要一段时间宏观调控，过一段时间又刺激经济了。

　　

　　当然，上面谈到的只是十分简化后的机制，真正的操作机制要比这里讲的复杂得多。但是原理就是这个。按照这些原则去改革现有机制，就能不断地改善我们的体系。

　　

　　目前很多西方国家对实行这些新机制还是在犹犹豫豫，生怕损害了他们的金融企业的利益。在这些问题上，作为发展中的大国，我们应该没有太多的包袱，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们看准了，对我有利就先干起来。

　　

　　从上面的小小的例子就可以看出来，办法总是比困难多。问题是我们有没有一个能发动更多人来想办法的机制。明天，我将继续讲在这次会议上炒得十分火爆的关于如何防止贸易保护主义的问题。这也是一个民间极为关心的问题。在会上我把中美轮胎之战的前因后果作为一个典型案例很好地在会上PK了一下。欲知结果如何，静看明天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