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点申报工作如今又进入了白热化的“公关”阶段。据媒体报道，2005年全国各高校申报增设2700多个二级学科的博士点，是现有1900多个博士点的140％，出现了申报博士点攀比的现象（人民网2005－07－13）。申报博士点攀比所消耗的人力、物力、财力足以投放到中国农村义务教育的经费补贴当中。为了申报博士点，一些学术机构想尽法子，极尽拉拢评委之能事，邀请讲学旅游、挂名挂职，上门拜码头、组织有限几个有用评委的“全国”或“国际”学术研讨会等等。可见，态度之坚决，投入之厚重。据传，一个博士点下来的花费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许多青年教师没有参加学术会议或者名校进修的经费却有如此昂贵的博士点申办费；许多贫困学生甚至连吃饭都成问题，而某些学校却有如此这般“学术脱贫”的改造费用；教学投入和学术设施不一定达标，而“申博”却不得不超标。你要知道，无论是官场、商场还是学场，凡是有“利”于自己的事情都必须搞“建设”，你说领导要捞好处不以“工程建设”的名义行吗？

学术场域中的寻租不知浪费了多少的学术资源，造成了多少个学术“烂尾楼”？以“学术”的名义不知造成了多少国有资产的无端流失？一些学术机构自己没有几条“枪”，企图完全凭借“公关”运作得手，或者采取重金外聘方式延请“名家”挂名挂职而弄到点。当一些“名家”在此地完成任务盆钵体满并留下一个“空壳”之后，隔日转战彼地又开始同样的申报之路了。学术规则的缺位或监督不足不同程度地导致无约束或“软约束”，凌架于博士点之上的个别负责人把博士点当作自己利益的地盘，设租于学界、官界和商界，从而有机地把知识、权力、金钱融为一体。同时，利益分配和蛋糕切割的不均也往往带来系统的内耗，“劣币驱逐良币”与“武大郎开店”的倾向在所难免。博士点申报者及寻租者个人的逐利和所在学校的让利共同导演了国有资产的隐性流失，学术界“公用地悲剧”并非遥远的寓言。如今，博士点申报与社科基金申报一样，一些潜规则正在取代显规则，这是中国学术建设进程中多么可怕的事情呀！在许多圈内人看来，学术已经不“作”（身体力行）而是用“搞”（外围运作）了——怪不得“经营学术”也一度成为学术圈时髦的新主张。

鄙人至今还没有出过国，不免有些孤陋寡闻，不知道学术发达国家的博士点到底是如何申报的？也不知道博士生导师的评聘制度是怎样的？但从一些媒体上得知，他们的博士生导师必须由学术造诣精湛、学术水平前沿的学者担当，想必“博士点”人员也必然是由一批学术高深、学技高超的学者群所组成（不知道有无博士点）。相比于国内的“学术圈地运动”和“博士大跃进”，其具备研究项目和科研经费的博士生导师认定制度、宁缺勿滥精益求精的博士生培养制度及其他学术制度就远远值得我们借鉴了。实际上，我国一些研究性大学和国外大学的差距主要体现在研究生教育阶段，而研究生教育的差距主要表现在博士生的教育上。据有关调查显示，我国每名博士生导师平均要带5.77名博士研究生，远远高于国外每名导师带2至3名学生的比例（人民网2005－07－13）。而我们的5.77又包含着多少个滥芋充数者呢？现实场景中，一流大学的一流专业未必能够评上博士点，而三流大学的N流专业却可以大摇大摆地晋升为博士点，不合格的博士点与博士生导师也就可见一斑了。从某些博士点的终端产品来看，有些博士学位论文甚至连本科生的学士学位论文都不如，其中的“假冒伪劣”也随处可见。如果把所有的博士论文都集中起来审查，不知道有多少个笔墨官司呀。这些年来，博导及博士生的剽窃案、轩然大波的研招舞弊事件、陈丹青的愤而出走、贺卫方的“停招声明”足以说明研究生培养制度上的“黑洞”和“盲区”。毫无疑问，学术界的贞节不保乃至“矿难”频发最终将导致学术信用的破产！

为此，笔者强烈主张废除博士点申报制度甚至博士点培养制度，改博士点申报为博士生导师遴选制度。即在全国同一学科范围内组建一定数量的学者委员会，由学者委员会决定某人是否具备博士生导师资格。这种全国范围内遴选博士生导师的制度，可以相对保证有相当研究水平和研究质量的研究者进入博士生导师行列，不论他是教授、副教授还是讲师；可以排除行政力量的介入，破除学术建设上的地域均衡观念和论资排辈倾向，不管他是北京的、上海的还是西藏的（因为高等创造教育不同于公共基础教育）。这样做的好处还在于，学生报考只跟人不跟点。导师跳槽，学生也可跟着跳槽，因为学生是报考这个导师的研究生而非报考某个博士点的研究生。博士点申报制度调整为博士生导师遴选制度可以尽可能地避免一个人同时兼几个点导师的现象和围绕外聘者而空壳式的申报博士点现象；可以把一些原来没有博士点的高水平学者遴选进来，从而最大限度地有效利用学术资源。比如，象邓正来这样的优秀学者，如果不是吉林大学的独具慧眼，那只能白白抱憾学界。在此种情形之下，博士点的生存也就没有太多意义。有条件、有能力且形成学术积聚的博士生导师群体或学者群体可以组建研究中心或研究所这样的学术社区取代现今的博士点，特别是对于离不开相当数量仪器设备的自然科学工作者而言。

这种博士生导师资格遴选与目前实行的国家科研项目分配挂钩，有水平的博士生导师（教授、研究员、副教授、讲师等学者）自然也就有能力完成纳税人委托的科研项目了。于是，要完成相关的研究项目，博士生导师的招生也必然慎重了。一个没有相当学术研究能力的学生，他是不会沿着这种教育“金字塔”攀爬而混文凭的。让经商的继续经商、作官的继续做官，让学术回归学术，学术本来的逻辑将让学术界变得高贵而宁静！那种“只要识得中国汉字就能获得博士学历”的现象将永远作古！由此，博士生招生将把考试选拔制度和研究项目申请制度有机地结合起来，从而不断地使博士研究生成为“能够做研究的研究生”。笔者认为，研究生的培养仍然秉承传统的师傅带徒弟式的手工作坊模式，而不是现代化大生产条件下批量化的流水线模式。为中国学术考量，还是废除博士点申报制度吧？！

2005－07－15于斯为盛政策研究所（Swillsun PSO）涂鸦,文字转载联系[email protected],[email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