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岁月》中《红色漫延》十九照着执行


 《曾经的岁月》中《红色漫延》十九照着执行

 

A十九

照着执行

刘积才、魏德教、杨天武、王大安、罗晓春最后把文件敲定好,让罗晓春把文件稿拿了去打印好回来,他们又仔细的校对无误后。刘积才从会议室的窗户里看着已经下山的太阳说:“出去走走吧。”魏德教说:“除了下去视察,开会,听意见,看资料,制定文件,整整忙了三天了,今天总算告一段落了,也应该出去散散步了。”杨天武说:“是呀,每天差不多都工作十二个钟头以上,事情完了,心里也就有底了。也才想起陪您两位到处走走。”王大安说:“那就走吧。”于是,刘积才、魏德教、杨天武、王大安、罗晓春、何可处、刘仲舒走出了小会议室。王大安看看说:“张局长上哪儿去了?”罗晓春指一下远处的厕所,说:“怕是去那里了。”王大安说:“你不说,一说还真急了。几个小时了。一忙,把这事也忘了。这张局长只顾自己,也不提醒提醒大家。”大家都笑着朝厕所走去。厕所里并没有张家和。王大安说:“张局长没来厕所呀。”罗晓春说:“怕是他们公安局有事,或者是家里有事,先走了吧?”平时这个张家和不是这个样子呀,何况才才亲自来视察指挥工作呢。他是不是荤了头了?!如今的才才可是代表掌握着云南党政军大权的阎红颜书记,代表阎红颜书记,也就是代表云南省了。张家和呀,你再荤头,也是太无组织纪律性了!要是才才认起真来,不是你吃不了要兜着走,连我们也要跟着你倒霉。何况这饥荒的事,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虽然这大饥荒主要是上面造成的,但我们这些执行者也有错嘛。何况,上级要拿我们这些下级顶罪,我们就是有一万个理由,也是无及于事的。何况我们也在制造饥荒中不只是有错,而且,也是有罪的。杨天武心里想到这里就说:“这张家和,再忙也应该打个招呼嘛。不管他了。我们走吧。”话还没有落音,就见张家和从保卫科办公室匆匆走了出来去上厕所。王大安指着张家和笑道:“我就说张局长不会无组织无纪律嘛。人家是去给他的兵安排工作去了嘛。”何可处说:“是不是那里又出什么事了?”刘仲舒一惊说:“不会吧?”刘积才想:最怕就是又出什么反革命集团。那影响就大了。而且,扇动性也大。在人们的心里总是有同情和支持的人。特别是在饥寒交迫的灾荒年。他说:“偷、抢、盗都好解决。”杨天武说:“今天早上运粮的车刚到 按您的指示,就通知各公社了。同时发放救灾粮也开始了。应该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件。”刘仲舒说:“不管是反革命案件,还是偷、抢、盗都得严厉打击。都是从重从快。不然压不住呀。我们从来都是反革命案件重于刑事案件。不过,现在偷、抢、盗的案件太多,不严点不行呀。”刘积才想:现在的偷、抢、杀刑事案件和反革命案件,大多跟饥饿有关。他一下又想起罗晓春说的巧家中寨公社的一个女社员因在伙食团只有清汤寡水喝时说了“三面红旗就是好,害得我们饿饭了。”而被大队押送到公社,公社又把她押到乡上,乡上整了污蔑社会主义,反对共产党,反对毛主席,反对三面红旗,反对大炼钢铁,反对伙食团等的罪行材料送到县公安局,判了三年刑。刑满放她回家,她竟要求再判她几年。管教问她为什么不愿出狱。她说“出去就要被饿死。不如在监狱,多少还有点吃的。不至于被饿死。”她被赶出监狱回到家。全家除她外,全被斗死或者是被饿死了。刘积才想到这里“唉”的从心里叹息一声说:“如果他们公安没有事做了,是大家的幸福呀。”王大安说:“公安无事,天下太平。是不是又发生什么案件了?”杨天武说:“大家不要乱猜,问问他不就都清楚了。”张家和才过来,王大安就大声问:“张局长,出什么事了吗?”张家和说:“没有出什么事呀。”他笑笑。“我给局里打个电话,问问安排配合执行自留地分配的工作,救灾粮发放的工作情况,是否都全安排好了。”杨天武说:“都顺利吗?”张家和说:“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很好。”他笑笑。“为防万一,保卫上的工作,我重点强调了一下。”

魏德教说:“你们公安早做好工作,就更好开展工作了。”

刘积才说:“张局长真想得周到呀。因为在分配中总有些磕磕碰碰的事,还有那不拥护分配自留地的积少数人嘛。还有分派救灾粮,一定要按人头分到位。如果发现截留、私藏、不公的,一定都要按贪污罪处理,坚决不留情。”

张家和立正道:“是。不论什么人,决不辜息。”

刘积才说:“这类事,估计截留是乡、镇、公社中容易出这样的事;多分的,生产大队、小队干部出这样的人多。就是分派自留地,也不一定个个人都拥护呀。特别是干部。”

王大安说:“分派自留地也不一定个个干部都拥护?这是为什么?”

刘积才说:“他们认为损害了他们的权力嘛。”

王大安说:“损害了他们的权力?可现在连我们也得瓜带菜才勉强吃得饱。他们,我知道也是吃不饱的。现在连吃饱的利益也没可言的了,他们还想什么损害了他们的权力?!分土地给社员,他们也有一份,总的来说,都是为了大家尽快从灾荒中走出来。我想他们也不至于憨到这种层度吧?!”

刘积才说:“我敢肯定任何时候都有这样的人。他们想的是失去一分土地的控制权,社员就少听他们的话一分。”

大多数人点头称是。

王大安说:“就算这样,也比饿着肚子好呀。”

刘积才说:“饿死人,他们也能有吊命粮。你们县委瓜带菜也最少能吃得饱,他们甚少瓜带菜也能捞过大半饱。但我们有的基层干部他不这样想呀。他们考虑得远呀,他们想的是以后社员有了自留地,社员又必然会把大的精力放在自留地上。生产队的活,他们就难指挥了,或者有的社员干生产队的活时,就会偷奸耍滑了。干部呢,那掌握着所有土地权力的领导威风,甚至是恶霸作风就会有所下降了。。”

王大安说:“发现这样怪想法的人,我立马撇了他的职。”

刘积才说:“党中央定了的好事,他们反对的人最多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而也。就是有那不会看势头的,也是千万分之一的人都不会出现的事。但张局长防范于未燃,是完全正确的。何况发放救灾粮的问题是很现实,又很实在、具体的事情呢。”

大家一阵“对对对。”

王大安说:“张局长不愧是老公安了。”

张家和擦一把汗说:“这是我的工作,是我应该做的事。是我应该做的事。”

原来张家和听见刘积才要出去走走,他急忙去保卫科打电话给公安局,安排沿途布置秘密保卫工作的事。

他们一行人出了县委县政府,街上的人及两边的人家,认识他们的人,有的斜眼偷看他们,有的用背对着他们,有的人急忙站到街边,有的人躲进了巷里,有的人家关了大门,有的人若无其事地照样走他们的路。也有想迎上去打招呼,或者说话的,或者对着他们去,或有在后跟随的人,都被在暗中做保卫工作的公安干警阻止了。

刘积才说:“来到县城七天了,在家里不过两个小时,我想回家看看。”

王大安说:“我们也好久没有到你们家了,走吧走吧,我们就便也一起去看看。”

杨天武说:“是去请安才对。”

刘积才说:“请安?”

杨天武急忙乱:“不不不,是问候。是问候才对。”

王大安说:“不是问候的事了,书记,你忘了当年,张书记就要我们负责好部长的安全了?”

杨天武说:“对对对,老书记有先见之明呀。那时候就叫我们当好部长的警卫员。”

刘积才说:“你们几个都是老前辈级的,我给你们当警卫员还差不多。”

王大安说:“你如今跟阎书记都排列在一起了。是首长级的大人物了。在我们国家,历来都是官比辈份大。要说当警卫员,也是我们给你当警卫员才对。大家说是不是?”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是是是。”

杨天武说:“我们一定要保卫好首长的安全,而且保卫工作,要做到万一的万一的差错都不能出。”

刘积才说:“在中国是尊老爱幼的。敬孝为先的。你们这样说,是在折杀我嘛。”

王大安说:“保护首长,还得政治过硬,技术过硬,警惕性高,也就是还得有资格。我们只是多空活了几年。说实话,按级别,给魏主任当警卫员,我们也没有这个资格。大家说对不对?”

大家又“对对对”的。

魏德教急忙说:“你们开玩笑了,你们开玩笑了。我可没有这个资格。真没有这个资格。而且嘛,部长一贯遵照毛主席说的:‘不论职务大小,都是人民的勤务员。’人,都是平等的。不过,刘部长是个很讲孝慈的人。但是,你们这些老革命尊重部长,也是对的。两者不冲突。两者不冲突嘛。但要看在什么环境和场所里。”

杨天武说:“我们是礼义之邦,还是在什么环境和场所里都不要随便的好。特别是组织原则。”

王大安说:“对对对。还是在什么环境和场所里都不要随便的好。不然像我这样的大老粗一个。随便惯了,就容易无大小,无规矩了。连犯了错误也不知道。”

刘积才说:“对我,你们就用不着了。想当年,我跟着你们学习,现在嘛,你们还是我的革命老前辈嘛。还有很多东西是我要向你们学习的嘛。”

王大安说:“当年,虽我是农协会的主席,你是副主席,但是,在背后都是你在指导教育我嘛。如镇反的问题,都如你所预料的一样了。有志不再年高。不,是有才不在年高呀。”

杨天武说:“是呀是呀。当年,首长一个火攻的命令,就以少胜多,把土匪阻止在了石灰窑沟以北,为增援部队赢得了时间,彻底消灭了巧家县千百年以来的匪患,使那时还是奴隶制下的西康省的国民党匪军也再不敢过金沙江抢杀骚乱了。那些时常对巧家沿江一带烧杀抢搂的奴隶主,土匪就更不敢来抢劫了。给彻底解放西康省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为迅速肃清西康省、会理地区、宁南县、会东县、普格县的国民党残余势力,肃清土匪、奴隶主武装提供了优良的条件。”

刘积才说:“我只是出了一个主意而也。为消灭土匪赢得了时间不假,但主要还是要你们批准执行才取作用嘛。所以,功劳主要还是你们县委、县政府的正确决策嘛。至于彻底消灭土匪,解放西康省、肃清会理、宁南、会东、普格的土匪,那都是解放军的功劳了。为从巧家过金沙江入西康省的解放军做后勤工作的,也是你们当时县委、县政府的主要负责领导,我可没有做什么。”他笑笑。“那时候,我没有那个资格。不,应该是不在其位,不能谋其政才对。”

杨天武想:“不不不。那时你虽不在其位,但我们都是按首长的指示办的嘛。那时,我们为什么就想不出火攻这样的高妙决策来呢?还不是我们的水平那时就没法同首长相提并论嘛。还不是首长那时候就完全可以指挥我们嘛。那时,要是没有首长的火攻决策,县城就保不住了。县城都保不住了,何来解放军从巧家过金沙江夹击国民党匪军、奴隶主武装,何来迅速解放西康省;何来迅速彻底消灭周边县的土匪。没有首长的火攻,土匪攻进县城,我们还能活下来吗?说不定都牺牲了嘛。所以,说首长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也是当之无愧的。”

大家都说:“对对对。”

刘积才笑了说:“言过其实了。言过其实了。解放军的功劳是最大的。解放军的功劳是最大的。县委县政府的功劳是第二位的。我一个小小的火攻,只不过是一个消灭土匪中的小小的一个再小不过的小插曲了。”

王大安说:“您再虚心,连带关系总是有的嘛。”

刘积才摇摇头。“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要说,说点其它的吧。”

杨天武说:“历史是不能忘记的,特别是革命的历史。这是很有教育意义的。”

刘积才说:“我们就是太忘不了我们的那些功绩。有的人时常把那些功劳挂在心里,挂在嘴上,而且,还要一而再,再二三的灌输给别人,强灌给别人。要所有人都不要忘记他们的好。接着就听不进意见,那怕是善意的意见,,更不能有反面的意见,而只能为我们高唱赞歌。久而久之,就把坏的也能说成好的了,使罪恶也成了功劳了。而且就是要改正,也得打着那些错误的旗子、口号去改正,使很多人的心理都被扭曲了,使人们都失去了辩别能力。才会发生今天这样全国性的饥荒大事件。其实有的功绩,是不是功绩,还得让事实来证明,还得让历史来说话。”他看一眼杨天武。“你们知道为什么要搞内部参考资料吗?”

杨天武心里想:谁不知道除了上级的行政部门管我们下级外,还有那些记者,他们除了正常的所谓正面报道外,给上级汇报各地不能上报纸上电台的事。这些事,大多是些坏消息。甚至犯罪的刑事事件。而犯这些事的人,又大多是当地的干部。这样敏感的问题,是我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可以随便能说的吗?特别是在你这个知根知底的诸侯级人物面前能说的吗?!他笑笑说:“我水平太低了,说不上来。真说不上来。”

王大安说:“书记也是太谦虚了。我看呀,是属于保密吧?就如参考消息一样。要县科级以上的人才能看一样。”

刘积才笑笑说:“杨书记是太谦虚了。除了有不敢说的外,还有保密,还有其它原因呀。”

杨天武说:“没有没有。在您面前,我真没有。”

刘积才说:“你们呀,是怕教会我这个徒弟,饿死你们这些师傅嘛。”

王大安说、“要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应该是……是……是那些文化人。”

刘积才“哈哈哈”地笑声才把一下呆了的所有人都带了笑起来。

刘积才在和大家同时大笑过后想:原因不管有多少,一个人说了算数,一个党说了算数。一个领导说了算数。失去了监督,听不进反面意见,造成积重难返上再加积重难返是最大的原因。如果什么样的东西到都能报道的时候,我们的形势就好了。如果坏消息,犯罪报道出也是新闻了,形势才是真的好转多了。如果连内参上也不能说真话,那表面上的莺歌燕舞、激情满怀、热火朝天……,就更是火上加油了。那离国家更进一步崩溃、动乱也就不远了,他“唉”地叹出了一口气来。

魏德教认为虽不是正式的场合,又是闲聊,而且还是同下级闲聊,但下级是上级的闲话都是听锣听音的。甚至当指示来执行的。所以,对下级,闲聊也应该有所顾及的,特别是在人多时。何况刘部长到巧家后说了很多不应该说的真话,而且有些是出格的真话。如果一般老百姓说出这样的话来,被告了,肯定是要被定为犯罪分子的。他怕刘积才说出更出格的真话来,急忙抢在刘积才前说:“部长,县城好像不像我们几年前来的样子了。”

刘积才的思路一下才回转到现实中来。他在心里念了一句:又就我聪明了!笑笑说:“是呀是呀,好像是不像我们几年前来的样子了。” 他摇了摇头说:“这一次离我们上次来,好像又是近四年了?”他假装朝街两边看看。“这街也变宽大得多了。”

王大安说:“可不是,你上次走后,我们为了汽车能进城,就砍树退房扩街,现在从小东门开始,小东街,菜市街,横街、平正街,到你们家的北街,就是最窄的地方,大汽车也能并排走两辆汽车了。”

刘积才说:“过去这几条街,也是贯穿整个县城的主要商业街道嘛,大家都还记得吧,那时候就是主街道也很窄,最窄处好像只有两米,最宽处,也没有超过十米吧?”

杨天武说:“是呀是呀,有的地方,特别巷道,排开手就可以摸到两边墙壁的也有。”

刘积才说:“这泥巴路,刮风扬灰沙,下雨稀泥巴,可没有过去的石板路好呀。怎么把石板也撬了呢?”

王大安说:“可不是。但那时候是计划整个县城内都修成三合土(土、沙、石灰)的。后来连吃穿也没有了。只有等有吃有穿了,不饿肚子了,有钱了。等经济好转了,吃穿问题解决了,特别是吃的问题解决了。我们马上就把它搞成三合土的。”

刘积才说:“这可以理解。但那时候树很多,大多数人家门口都有树,而且大多是黄葛树,万年青,站在楼上,从窗口就可以摸到树枝树叶,爬到树上去,甚至可以走到树上去,在城外高处看城里,根本见不着房屋,能见到的,也只有城墙,城内的文庙、南华宫,巧云寺,城隍庙等寺庙的房檐飞角,最突出的也就是巧云寺房顶上的那两个龙头和中间的那个红色的宝葫芦了。怎么连树也全砍了呢?黄葛树和万年青移栽都是很容易成活的嘛。

王大安急忙说:“这都怪我。是我具体负责这个事。一心只想汽车进城的事。”

魏德教说:“想起来,是很美的一幅真实美景呀,是有些可惜了。不过,为了社会主义的交通运输,退房砍树扩街,还是值得的。”

刘积才说:“魏主任,你不觉得热吗?”

魏德教用手巾擦着汗说:“热,确实很热。”

杨天武说:“魏主任,您前一次和部长来是腊月间,天气正好不冷不热。这一去呀,天气是只会越来越热了。”

王大安说:“再有三天就立夏了嘛,不过呀,托您们的福,七天前才下过一场小雨。”

刘积才说:“你们不觉得比过去热得多了吗?”

王大安说:“这金沙江河谷地区的天气,热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呀。”

刘积才说:“但是,我记得过去只要在城里,是感觉不到有这么热的,小时候,我们经常睡在街边的石板上,那凉爽劲呀,就别提有多舒服了。这热呀,就是你们砍了街上的树造成的,你们县委县政府,能不能又使运输畅通,又能恢复过去的风景呢?我看这个问题并不矛盾嘛。”

杨天武说:“县里已经有计划了,每家门口必须都得栽两颗树。”

王大安说:“而且必须成活。”

刘积才说:“确定栽什么树种了吗?”

杨天武说:“还没有确定,。”

什么没有确定,连种树的事,也只是我们两个刚刚才通了一下气,骗才才,可是骗不过去的,而且被他知道了真像,还可能会受到批评,甚至处分,但他话已经说出去了。王大安想到这里就说:“所有的事,只是老杨和我碰了一下头,如果您指示我们怎么搞,我们就省心了。”

杨天武说:“我们就坚决执行。”

刘积才笑道:“你们两个革命老前辈呀,一个省心,一个坚决执行,把责任都推给我呀?我想,主要是根据地理环境,栽什么树种能成活,又能防治病虫害,也就是科学种树吧。我呀,最多给你们出个主意,具体怎么办,还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王大安说:“您的主意,肯定是高级的主意了。”

杨天武说:“那就请部长早给我们指示。”

刘积才说:“又是指示了。”

王大安笑了说:“好好好,主意。主意也行,名称无所谓了。只要说出来,叫参考消息,我们也坚决执行。”

刘积才说:“我建议你们呀,宽大的地方栽高大的榕树科,栽的树以本地品种和外地品种各一半,以果木树为主,品种不要单一,而且还应该互相交叉着栽,使整个县城里四季有花开,四季有果香。”

王大安说:“您这个就难了,单凭巧家的榕树科,那里有这样又能乘凉又有果实可吃的品种呢?”

杨天武说:“是呀,我也没有见过像巧家县的榕树科里又能乘凉又有果实可吃的品种。”

刘积才说:“广西桂林、柳州的柚树,广州的芒果树,就是这样的榕树科,但能不能在巧家栽好,这就要靠农林专家了。要靠你们的试验农场了。”

杨天武说:“首长指示得无比正确呀,桂林、柳州还没有巧家河谷地区热的时间长。我想呀,巧家一定栽得成,也一定能栽得好,老王,我们就执行指示,大量引进吧?!”

刘积才说:“天气合适,不一定土地也适合呀,我看呀,如今这情况下,先解决目前的问题为主,这是关系到大局的问题,不要什么事物,有人提出来,特别是上级提出来的,不管做得做不得,做得好做不好,就马上去做。就是做得,就是也能做得好,也要分一下轻重缓急嘛。”

王大安说:“对对对,先解决目前的饥荒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杨天武对王大安说:“只有首长随便的谈话,才也会这样的全面周密呀。要是所有的上级、首长们发的指示,下的文件,都像他一样的全面周密严谨,我们的工作就好做多了。不过,栽树这个事,是可以兼顾的。只是引进的事,牵扯到资金问题,只有后一步了。”

刘积才说:“吃供应粮的可以兼顾,农村是千万不能兼顾的。”

杨天武小了声对着王大安耳朵说:“为什么农村不能兼顾呀?”

王大安说:“出一份劳力,就要多吃一份粮食嘛。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不要再饿死人。抢收好小春,以解燃眉之急,抢种好大春,为以后打好基础。”

杨天武点着头说:“那荒山栽树的事,也只有放一放了?”

王大安说:“有条件的地方可以上嘛。”

杨天武说:“那个生产队不在饿饭?!”

刘积才说:“你们两个在讨论什么呀?”

王大安说:“我们在说大量栽树往后挪一挪的事情,以抢收抢种好现在的地,解决好吃饭问题为主。我们的意思是,真有那个力气和时间的话,让农民种树,还不如让他们去把荒山开垦出来,多种点粮食蔬菜的好。”

刘积才说:“栽树不如把荒山开垦出来种粮食、蔬菜。好,好!这个在目前的情况下比栽树好多了呀。树嘛,周期长,解不了燃眉之急。”

王大安说:“但石头太多的地方,开荒就不值得了,像大沙坝那地方,全是小碎石头,连草也长不了几蓬,地是开垦不出来的。能把树种出来就不错了。”

刘积才说:“那样的地方,就种树嘛,大沙坝边边上那棵黄葛树,不是长得很好吗?!慢慢的向里推进嘛。我看主要也是个水的问题。雨季发洪水,旱时又滴水不见。”

说起大沙坝边上那棵黄葛树,刘积才就想起了县志上记载的:大沙坝原是县城所在地,在清咸丰年间的那年夏天,连续下了一个月的大雨,子时,县城上面有山阻挡天然形成的堰塞湖,有十里水面的山突然垮了下来,于是山崩地裂,滔天巨浪夹着泥石袭卷了整个县城,当时只残留下了城南外半里地的那棵要三四个人才围得过来的黄葛树。此树如今还是枝叶茂盛,它的下边有一平方米水面的清泉,叫皇赐泉,附近乡民的生活靠它,土地灌溉也靠它,来来往往的人们到了那里,都要在那里喝水休息。但刘积才不知道在大炼钢铁就要结束的当天,所在地公社负责炼钢铁的公社社长朱光儿,为了怕插白旗,带着炼钢队的十个社员去砍那棵如今还在公路边上的黄葛树。他们才走到黄葛树的公路对边,就被正在不远处地里干活的社员们看见了,负责农业生产队的队长管法进也看见了,管法进带着所有在地里干活的社员叫喊着:“不要砍它。”“砍不得它。”“砍了神树?不得好死。”“……”跑向炼钢队的社员。炼钢队的社员见是生产队长带着这么多本生产队的社员跑来,而且个个手里不是拿着锄头,就是拿着扁担,炼钢队的社员都站住了,朱光儿心里也有些害怕了,但他一下想起他是公社的社长来,想起只有我管他们,没有他们管我的道理,于是,指着带来的人吼道:“怕什么?再怎么,我也是公社的社长,他只是个生产队的队长。给我砍。”一个砍树队员说着“是嘛,那个地方也是上级说了才算数嘛”大步走到了黄葛树下,并把斧头一下砸进黄葛树隆起的根块上,在手掌上吐了一口口沫擦着。一个队员坐到树下说:“你们两个都是当官的,你们说好了,我们才能动手。”一个走向皇赐泉刚要喝水的队员说:“对嘛,你们当官的意见都不统一,叫我们怎么砍?”另一个刚喝了水的队员说:“你们神仙打仗,千万不要祸害我们这些凡人哟。”那个把斧头砸进根块的队员其实心里也不愿意砍那棵树,他看着朱光儿说:“社长,你倒是拿出个决断来哟。”朱光儿说“砍!莫说才是一个当副队长的管发进了。我就不相信,那个不怕当破坏分子,当反革命,当右派,敢反对大炼钢铁?!我就不信他敢破坏大跃进,总路线、人民公社。破坏大炼钢铁!砍!给我砍!”他指着那些已经坐在黄葛树根块上的队员。“起来砍,起来砍,不砍的,就是破坏大炼钢铁,就是破坏三面红旗。”于是,几个队员懒洋洋地站了起来。此时,管法进他们也到了才离黄葛树十米来远的田埂上,后面的社员站住了,也不喊了,只有管法进还在边走边喊“不能砍,不能砍。”朱光儿大吼一声:“站住。”管法进一下被定住了。朱光儿大声吼道:“管法进,你胆子不小啊,敢带头破坏大炼钢铁,破坏三面红旗。”管法进小了声音说:“朱社长,这棵树不能砍呀。”朱光儿说:“为什么不能砍?你倒是说说。”管法进说:“这是大沙坝边上唯一的一棵大树,这棵大树是过往大沙坝的人,唯一能喝水乘凉的地方了。”朱光儿说:“这还是一棵神树,是不是?!还是玉皇大帝赏赐的,对不对呀?”管法进说:“神不神,是不是玉皇大帝赏赐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所有附近的人都听说过,水冲县城时,也没有冲走它。”朱光儿心里想:“我爷爷曾经给我说过,这棵树真是神树,当年母猪龙起身,水冲县城,凡是逃到这棵神树上的人都被神树保护了起来,母猪龙不甘心,亲自带领虾兵螃将冲向神树,同时掀起滔天大浪,要想把神树连根拔起,神树枝叶甩动,击退了母猪龙的无数次进攻,一直到快天亮时,天兵天将赶到,母猪龙才逃向金沙江,被追去的天兵天将几个炸雷斩杀于金沙江里。玉皇大帝为表彰神树的不畏强暴,特赐给神树那一潭清泉,所以,这龙潭才叫皇赐泉。”他看看管法进后面的社员。我也用不着犯众怒,不,看样子,这些人,可能是神树夜里投梦给他们,把他们调动来的也难说,不然,就是给他们每人一颗豹子胆,他们也不敢来阻止大炼钢铁的事。也不敢来破坏放‘卫星’的事。也不敢来阻止一个上级要干的事。他说:“那都是些封建迷信的说法。但是,你们以为我想砍它呀,我还不是怕我们公社被插白旗嘛。”管法进说:“社长,就是被插了白旗,也不能砍它呀。”朱光儿说:“被插了白旗,是不是你去抵着?”管法进想了想说:“我们大家抵着嘛。”朱光儿说:“大家抵着,说得好听,首先挨整的,还不是我这个公社的社长。”管法进大声说:“社长,法不治众嘛,大家说是不是?”有的社员喊道:“对,法不治众。”有的社员说:“被斗也不能砍神树呀。”有的社员叫:“谁砍了神树,是要遭报应的。”“真要整你社长,我们大家顶着。”“……”一辆美式吉普车从大沙坝里驶来,所有的人都不敢出声了,因为,他们都知道能坐小汽车的人,最少也是个县委县政府里工作的人。没想到的是那小汽车到树下时,真的停住了。看见车上坐着王大安的人都被吓着了。王大安下了车,看了看两边的人,对着朱光儿说:“你们这是在干那样?”朱光儿说:“我们要砍这颗树去大炼钢铁,大家都不准砍。”管法进那边有的社员开始往后缩了。王大安看着管法进说:“看样子,是以你为首的不准砍这棵树了?”管法进狠狠心说:“跟朱社长无关。”他指指两边的人。“跟他们也无关,他们是来看热闹的,不准朱社长他们砍树的,就是我一个。”王大安说:“敢公开反对大炼钢铁,反对三面红旗,你有大胆量呀。”他盯着管法进。“现在,我要砍它去大炼钢铁,你还敢反对吗?”管法进小了声说:“我现在也认为不该砍它。”王大安对着朱光儿说:“你呢?”朱光儿见张家和和其他三个人也下车来了,想:“公安局长他们都下来了,看样子,不止是管法进当不当得了副队长的问题了,而是要被逮的问题了。”他说:“县长,我们砍,我们砍,我们这次一定在大炼钢铁上放一颗‘大卫星。’管法进,我一定会狠狠地教育他的。不!是狠狠地批斗他。”王大安说:“你们要狠狠教育他?狠狠地批斗他?”朱光儿边去扯那把砸在根块上的斧头边说:“是是是。”他拔起斧头对炼钢队的队员大声道:“大家站好自己的位子了。”他指点了两个队员。“你在左边,你在右边,我在中。”又对了王大安。“县长,这里不安全,请您们在小车上去指导我们吧。”王大安吼道:“朱光儿,你要是再敢砍这棵树一斧头,我立马撤了你公社社长的职。砍!砍砍砍!!!是不是要砍得连柴都没有烧才好过?!”王大安指着管法进。“管法进,你看不看关于农业科学的书呀?”管法进说:“看。”王大安说:“还看不看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老章书呀?”管法进想了想说:“早被我烧了。”王大安说:“管那行,学那行,多学科学,多学农业科学知识好呀,要什么书,直管去县图书馆去借。”管法进说:“是是是,但我什么证件也没有,他们会借书给我吗?”王大安说:“我叫罗晓春给你办一本县政府的借书证。你就什么书都可以借了。”管法进对王大安深深的鞠躬道:“谢谢县长,谢谢父母官。”王大安对了大家大声说:“大家说说,管法进可是一个有本事的人。”有社员嚷道:“他可是有文化有本事的人。”“他是我们生产队的能人。”“生产上的事都是他作主。“……””先躲远的社员又集拢来了。王大安说:“在你们生产队,他种庄稼方面的本事,还有谁能超过他吗”社员也大声吼道:“没有。”王大安说:“朱光儿这个公社的社长呢?”说话的人马上少了,声音也小了:“他当社长后,我们就不知道了。”“应该是各有所长吧。”“农药都是管队长教我们配的。”“新的育种法也是管队长教我们的。”“还有外来的洋芋、红薯新品种,朱社长去拉来,管发进带着我们栽的,比其它生产队种的庄稼都好。”“……”王大安说:“好了好了。”大家静了下来。他指指吓得发抖的朱光儿。“你,”又指指管法进。“你。你们两个调个头。”又指着管法进。“你去公社当社长,。”又指着朱光儿。“你去队上抵管发进的职。这棵树在你们公社的管辖内,如果这棵树出了什么问题,我拿你们两个是问。”管法进和朱光儿同声道:“是是是。”王大安上车后,张家和小声对王大安说:“县长,管法进家可是上中农呀。”王大安说:“我管他是上中农,还是贫下中农,我只管他把地种好了没有,庄稼收成怎么样,社员有没有饭吃。”原来,那天是王大安他们去莲塘乡传达中央、省委、地委三级政府下达的停止大炼钢铁的三个文件。

王大安说:“大沙坝那地方,种树也难活。你走后,我们组织各单位的种过几年各种各样的树,除了少数边沿,发大水时冲不的地方,桐子树活了外,长起来的树,不是被干死了,就是被发大水冲走了。”

刘积才说:“说明没有治理好水嘛,我认为呀,治理好了水,不但树能长起来,还能成为良田嘛,当然,这不是一年、二年、三年,甚至十几年就能做到的,慢慢的来吧。”

王大安说:“大沙坝慢慢来,这城里,就照你的指示,明天就开始。”

刘积才说:“这些都可以先让有关人员先做好前期工作,主要要把精力放在自愿退出伙食团,分自留地给社员的工作上。”

王大安说:“为什么在我们这里不直接试行撤销了生产队、伙食团,把土地都分给社员去负责呢?”

刘积才说:“习惯势力。”他本还想说既得利益。但他打住了,并在心里又喊了一声:就是我聪明!

王大安说:“什么习惯势力呀?”

刘积才想:这王大安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他站住了,侧身看着王大安说:“什么习惯势力?”他见王大安低下了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还解释什么?他这样子不也是一种习惯势力的表现吗。他突然“哈哈”地笑起来。“你这个当县长的王爸爸呀,你这样子,不是也是一种习惯势力吗?。”

王大安摸着头说:“我这样子也是一种习惯势力?”

刘积才笑着说:“你在我面前就有几种样子,我的老上级,新下级,同志,老农协会员,积文和我的王爸爸。还不只这些呢。”

王大安明白了,也笑了起来说:“上下级关系是最主要的。上下级关系是最主要的。”

刘积才说:“那是同志关系,那是同志关系。再说了,在你王县长,杨书记的面前,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小辈,永远都是你们的下级嘛。但话又说回来了,我们共产党组织原则是第一的,我也一样呀、我的老前辈们,你们说是不是?”

王大安说:“对对对,组织原则第一,组织原则第一。”

杨天武感到刘积才也怕这无形无味又有形有味的习惯势力,他过去只认为它来自上面,如今,他感到来自四面八方了。但来自于上级的更可怕。对,除了上下左右外,自己也是,他说:“王县长,你想成哲学家呀,你我呀,永远都不会有部长这个水平,永远都赶不上趟了,我们呀,照着上级指示,文件办好每件事,就不错了。”

王大安点着头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们只要能执行好上级的指示,文件,那就算我们不错了,特别是正确上级的指示。”

杨天武说:“对,但你说的还不到位,应该是照着坚决执行就是了,这才能执行好上级的政策、指示,文件,才能算我们不错了。上级会有错吗?没有嘛。”

刘积才笑了起来,说:“不,上级也有错。虽组织原则,大家都一样得执行,但得看我们这些当官的怎么去执行。特别当上级有错误的指示的时候。”

王大安说:“我明白了,但为什么不直接撤销了生产队、食堂呢?”

杨天武说:“老王,这只能意会,这只能意会,不然,你就是聪明过头了”

王大安说:“知道了,知道了。”

刘积才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指着王大安说:“你这个王爸爸呀,真是,哈哈哈,真是,哈哈哈,老实,哈哈哈,老实又可爱得……实在,哈哈哈,我的王爸爸呀,哈哈哈……”。

大家都“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王大安也笑着说:“我说的是真话嘛。”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