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减速地方债陡增的潜在忧患

保8与经济刺激政策过去之后，它的真正问题这才开始显现。如高速飙车般的猛烈投资造成了经济结构性过热，而且，这种投资疯狂又不可能持续。那么，当这种国家投资不得不戛然而止时，那些被汹涌澎湃的投资海啸，所不幸地拍在沙滩上的，地方上的半拉子工程并没有被命运所抛弃，但它们却纷纷成了让人倍感累赘的地方债务暴增之苦与难耐的漫长岁月中无法化解的经济残酷。

历史往往就是这样，当一个理想或热忱诞生时，它的命运往往就遵从这样一个逻辑：不能作为天使遍访仙境，就将作为魔鬼横逆人世。地方政府草率上马，跟进保8投资海啸的那些大多如过家家水准的半截子工程，如今终于在投资海啸之后，又掀起了一个债务高潮。不管你国家现行经济政策如何调得与这些倒霉的，山沟沟里的工程再无瓜葛，地方政府的这一场霉运当头的自我折磨的闹腾，都还得咬紧牙关硬撑下去。

地方政府在GDP压倒一切的时代里，更像是一个缺乏主见的衙役，不管堂上扔下来什么牌子，也不管是上上签，还是下下签，更不管下面被按倒的家伙是否冤枉，就只管闷着头抡圆了板子。至于抡圆了的大板子把人一不小心给打死了，而堂官又碰巧睡着了，此刻的衙役就得承受重负而自认倒霉。中国地方财政与政府机构，就是这样一个自甘倒霉的冤大头，当然，在我们的改革开放的经济发展史上，要说冤大头，那也绝不止地方政府这一个愣头青。

在我们的时代，铺摊子历来就等同于发展之道，就如同一群贪婪而富有经验的钓鱼老头，会钓鱼的人都不会凑成一砣臭哄哄的泥球，他们往往会各取所需，各自占据相隔有距的有利地形，而后，自顾自的猛捞自个的油水。

你中央要保8，俺地方还不是要维持一方繁荣。于是乎，你国家搞你的高铁之类的优质资产，我地方政府自然就会在房前屋后大兴土木，猛刨土石方取乐。至于说到国家放缓注入投资增量，而把以往肆虐的不良经济指标与投资浪潮退缓下来，可地方政府那些进不了笼子的，发展一方经济繁荣的妄想却被不幸的撂在了沙滩上。

在市井里，再烂的摊子倒了，那还总算是生意，烂生意总还得有人料理，只要县衙还在，乡下的烂泥总还得有人去淌，废了武功总不能废了饭碗，毕竟地方政府也还算是一级政府，重拾山河，盖上鲜章，就不又是一程？平台公司，土地资产，财政担保加盖人大财政支付计划的决议，像模像样的融资流程于是又大行其道。现在看来，保8好办，国家财政撤资转而调控都好办，真正不好办的是跟随保8一哄而上的地方发展项目，无论是从地方政府营运生态的角度，还是从经济规律的角度去看，都无法说撤就撤，一刀子切割干净。而这些尾大不掉而又大又烦的烂摊子终归不能说不管就不管，倘若国家对此睁只眼闭只眼而听之任之，其恶性循环的后果只会越来越糟。

君不见保8撤销之后，国家不再管地方新增项目，走投无路的地方政府在国家不管之下，居然只用两年左右的时间就把不到11万亿的负债弄成了18万亿之巨吗？倘若再如法炮制下去，又有多少地方债务会在道德沦丧之下，不顾廉耻的弄出债务违约的状况来呢？对此，经济学家当然会估算，但命运却会无情地鞭挞今天仍掉以轻心的那些草率判断。

债务违约的接踵而至不仅会败坏经济环境，而且还会败坏社会环境、经济基础与预期，而这三个基础的破坏属于社会本质的深度破坏，它还将威胁中国经济长期持续增长的基础与动能，那么，谁又有权力会对民族的福祉下如此毒手而装聋作哑呢？

庞大的地方债务绝非危言耸听，仅两年时间，人们对其的认识尚未清晰，其债务规模居然就能够上升64%，其年增幅居然能够达到32%。显然，这是一个可怕的妖魔，倘若不能设法化解这一明显的风险，中央财政最终走向对地方财政托底的危险境地是完全可能的。事实上，现在许多省份就有省级财政替区县财政兜底的实际状况，只是我们没有公开说明这些状况的实际存在。

地方债务的现状规模不可忽视，它的规模已达中央财政即刻可承担的水平之上。虽然中央财政与许多省份的财政目前仍财大气粗，但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大坨的窟窿，让谁也难以承受。更为令人担忧的是，这些债务的形成大多绕过了现有的金融监管体系，其债务水平上升速度之高意味着其融资成本一定不会低，这又是一个事关大局的金融风险事项，若不能尽速着手解决，对地方债务顽疾下手，则定会酿成重大危机。不要以为我们的地方政府债务都是良性资产，土地资产的安全性正在被我们麻木的惯性意识过度的抬高。连黄金都会大幅下跌，更何况山沟沟里的破地？我们的愚昧蠢笨的放大了我们邋遢生涯的安全感，等到满脸油腻的家伙们都能看到了灾难临头，则民族的身家性命将难以保全。

如果美国依仗着发达的金融机制与经验，都不能有效避免金融危机的大爆发，那么，我们凭什么就能以相较之下更为原始的经济环境与不成器的自我纠错机制，就能侥幸逃脱经济规律的惩罚？中国地方债务的严峻课题已经摆在了我们的面前，再不下毒手，则为时已晚矣。

老夏

2014.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