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的一件羊袄，能抵住所有的风雪和严寒；大伏天的冰棍，吮几下图个凉快就行。你是没有光环也未彰姓氏的明星，所有的人都会招呼你，拍你肩膀，你也会掏别人口袋里的香烟和话梅。你熟悉各家的锅台，知道存折藏在哪个抽屉里。

　　你是踩在荆棘草窠里的最粗砺的大脚，有个缝儿就能下淌的水。你是原野上的随处烂漫的花，哪双眼睛看你了准会抖擞出最为泼贱的精神和臭美。你是一副牢固的盔甲，最锋利的箭矢也只能磕掉你一点皮表。

　　陌生的地方，你是名片，是没入宗谱的本家，是恍惚的老伙计和记忆里二癞子。街市上，你是冰糖葫芦，是臭豆腐，是三毛钱一涂的花指甲，五块钱一条的金利来。你是大跌价的熟客，刮奖发票的情人，免费赠品的大口袋。羊肉串觉得香就再来一棒，觉得臭就骂他妈的。你笑的时候嘴巴是张开的，怒的时候眼珠是暴凸的，发愁额头上会有皱纹，生的气都是从鼻孔里喷出来的。刚刚你还在先父的坟地上大放哀恸，眼泪一擦就会想着去查查买来的供果大嫂是不是偷拿了几个。你是不付船资的渡客，挤挤拥拥过桥人流里的汗膻和气喘，下等娱乐厅里的花露水和最结实快乐的舞步。你是大跃进的土高炉，文革中的红袖章，歌唱新时代的大喉咙，小康路上跌跌撞撞的狂奔。你是春节的爆竹，端午的咸蛋，喜房里的大彩球，殡丧上乱分的纸钱，鸟群里的麻雀，一只稍不留神就难辨你我的小屁帘儿风筝。你是自残和忧郁最真实的困惑，愁结性癌症的无奈和恼怒。你是圣人贤哲的羞愧，清高孤傲的闪避，矫情与造作最无情的嘲谑和最傻瓜的接受。你是未经同意就强行拥吻的恋人，被拒绝了就愣愣发呆。你能戴最粗的镀金的项链，给情人的礼物里必定会有一朵打了折又被你精心喷过水的玫瑰。

　　你是麻将里的百搭，围棋里的三三，牛市的追涨和熊市的杀跌。你是最小丑的综艺节目的欢笑，最滥情的电视剧里的流泪。看过洗洗脚就睡觉了。你的呼噜是人间纷杂的过滤，是上帝托梦的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