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为仁”、“达仁”与王石“不行贿”
文/管益忻
第十五节：子游曰“吾友张也为能也，然而未仁。”
第十六节：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节选自《<论语>第十九章》
幺峻洲释义：
第十五节：子游说：“我的朋友子张是难能可贵的了，然而没有做到仁。”
第十六节：曾子说：“仪表壮伟的子张啊，却难以同他一起进入仁的境界。”
我们现在讲企业管理，也要重视“内心修养”的问题。企业的内心修养，当然包括个人。但企业的内心修养，毕竟同个人内心修养不同。企业内心修养的功夫，就是内在于企业素质的生成和发育、内在的自我激励、自我的培育和发展，每个企业都是这样的。在这一次金融危机当中，由于以前经营得就不好，再加上这次的重创，据说有40%的中小企业已倒闭，另有40%也已岌岌可危了。这就是像树一样，台风一来，多少树根扎得浅的小树被刮得东倒西歪，甚至连根拔起；而大树就不容易被刮倒，虽说也不得不“点头哈腰”，但总是风险不大，甚至岿然不动，屹立于群山之间，这主要是根儿扎得牢。所谓根扎得紧、抓得牢，我以为，就同人一样，就是其“内心修养”的功夫卓越、基础夯实得好。
显然，孔夫子及其弟子们彼时大讲所谓“为仁”，“达仁”，放到今天来说，也就是谈如何讲“诚信”、讲“责任”之类。然而，相当一部分负面现实表明，这简直如同在唱高调。唱低调的王石仅仅讲个“不行贿”，都一再在大厅广众之下难以得到多数人赞同，这是何等的“雷人”啊！不过，这也恰恰表明，这是人们没有真正搞“内心修养”惹的祸！而王石们的“不行贿”倒真的是向恶习宣战的壮举！
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视而不见、随大溜，不积极地“作斗争”。
那么，我们该如何与之作斗争呢？我以为，首先要从理念上提高认识。
第一，把“内心修养”作为决定企业命运的基础来抓好。柳传志在最近一文中说，他讲企业日常的研发、原材料供应、制造、销售等等，这些常规工作，都不是企业的“深层次内涵”。而企业的深层次内涵——即其内在修养是指企业文化，企业的习性、企业长期固化了的那些规则、制度、商业模式等等。简单说，此乃以核心竞争力为主线的企业的常规、模式、制度，这些东西最宝贵！
好多年前，我曾到二汽去调研“习惯养成”问题。上世纪90年代以前，王兆国同志在二汽时即大抓习惯养成，李铁映也一再强调习惯养成，包括企业的文化、风气、时尚，以至商业模式、发展模式等。不是说千百万人的习惯势力是最可怕的吗？这是从负面说的；如果是正向的、健康的、向上的习惯势力，那可就转化成为巨大的积极推动力了。柳传志讲，联想这些年来之所以做得比较顺利，关键是内在的、深层的修养功夫。其实，任何一个企业，它的资源在总体上都可是分成为两块的：一块是表层的日常运行的行为规范、运行风格等东西；另一块则是企业深层的基础设施。这也符合杜拉克分析通用成功的原因时给出的大致性框架。他说，通用之所以成功，虽然说跟斯隆的卓越的个人魅力密切相关，没有斯隆是不可想象的；但是，更为重要的是它的制度，它的那套指标体系——也就是由成千上万的通用人，凭借卓越的内心修养造成的刚性化制度和行为规则，推动企业不断走向成功。
第二，“为仁”、“达仁”即柳传志好讲的“入模子”。第一个问号是：“入什么模子”？简单说，就是入“仁”的境界的模式。千万记住，每一个企业都有一个模式；任何一个企业要想成功必须入这个（成功的）模子。这就是“入模式”的真谛所在。
现在对于一个人和一个企业来说，最危机、最可怕的是要不要一定要达到“仁”的境界。这种“仁”的境界是指企业卓越的发展模式、主要表现形态和核心内容。就是说，每一个企业都有他赖以存在的模式和模子，只有不断地在“为仁”中“达仁”，才能永葆青春活力、基业长青。
第三，达到“仁”的最主要的标志和路径乃“正心诚言”，而绝非停留在“仪表堂堂”、徒有外在美的作秀上。仅仅停留在仪表堂堂上是不行的。那就像过去老是尿床的孩子，说得呱呱的、尿得哗哗的。君不见，相当一批行业、企业，每当上级和官方号召要诚信用户、提高质量、负起社会责任时，在市场消费者大众压力下，他们便会把各种各样的自律宣言发布出来，市场顿时沸腾起来，热闹非凡。可真当其自身利益同消费者权益发生矛盾时，便将信誓旦旦的种种承诺完全置诸脑后。这是真正的“正心诚言”吗？只有天晓得！
不知道这样提、这样说是不是太悲观，我认为，现今的这个社会，在部分社群中、在相当程度上真可谓欲祸横流了！你们仔细看看，上个世纪相当大一部分一凭手段、二凭大胆起来的中小企业，他们中的“佼佼者”有多少是靠行贿、靠五花八门的致富经发家致富的？相当不少吧？——当然，这样的企业也十有八九要完蛋！不屑说，部分大企业的老板们也干过这种勾当，且这个量也决不在少数，而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企业老板敢于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行贿！”还能博得满堂彩的谜底！大家一齐鼓掌，这真是可怕的喝彩啊！这种可怕更表现在乌七八糟的东西的恣意泛滥，假冒伪劣满天飞——久而久之，那些意志薄弱的人都妥协了。若老想到妥协，而不去斗争，最终就真的以邪为正了，正道倒成了应予否定的东西了，人们也就绝不会再像王石一样“假定善意”了！
在《离开雷锋的日子》电视剧中，雷锋的战友乔安山，看到一个老头儿因车祸倒在地上，赶快把他送到医院抢救。可闻风而到的老头儿家里人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揪住乔安山怒斥道：“你就是凶手，我爸就是你轧的！”这些人完全是心理变态，处处事事都“假定恶意”！在费了好多周折之后，乔安山才得以解脱。由此可见，当人人都“假定恶意”的世风刮起时，那将是多么的可怕、可悲、可恶啊！我由此而忖度着：王石们的“假定善意”真的是太伟大了！
这些年来，由于房地产恶炒声浪一再潮起，有多少人病诟房地产开发商啊，在这种大背景下，高调假定善意的王石不愧为时代的先进楷模。
话说到这里，不由得使人想起大学者钱穆的一个观点：作为早慧型的中华民族，一大劣根性就是把“实用主义”当作中庸哲学。同时，人们也将更认同哲学家卡尔·洛维特的指示：人们在不断被迫妥协中，软弱被扩大为一种普遍的人格特质，一种由于对善的荒废而来的罪行。
链接：
王石：假定善意
在一次名为“中国梦践行者”的典礼上，主持人问我，“企业家”、“登山家”、“不行贿”三个符号里，我选择哪一个。我没有选择“企业家”，也没有选择“登山家”，而是选择了“不行贿”。
“不行贿”本来不过是一件我可以做到的、最起码的事情，却成为我的标志符号，这也多多少少让我觉得荒诞。
八年前，我去云南参加一个企业家论坛，发言时讲到万科的不行贿。后来发言的一位企业家嘉宾说，“
几年前，在北大光华管理学院，我给学生讲企业伦理道德。当我讲到万科不行贿的时候，老师请我停下，问在场的200多学生，相信王石不行贿的请举手。结果举手的不超过1/3，恐怕其中一些人还是出于给面子才举的手。几年后，我再一次到光华管理学院，依然是当年
我不禁疑问：为什么人们会认可行贿，觉得这是一件正常的事情，而且对不行贿持深深的怀疑态度？
人人心中都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现实生活中不存在内心只有光明、美好、向善而无一丝阴暗和恶意的人。但这并不能成为我们纵容恶、荒废善的理由。如果假定他人都是恶意，自己也就会展现出恶的一面，人与人之间无法合作，社会就走向荒诞和堕落，最终秩序混乱，制度废弛。假定他人会表达善意，自己也就会尽力展现善的一面，由此建立的社会共同体，才会是一个和谐有致的格局。
责任编辑：赵晶华
注：本文原刊登于《现代企业文化》杂志2009年9月号名家讲堂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