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中关村建成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意义重大

——在落实建设中关村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意见征求会上的发言

中关村在20年的发展过程中取得了辉煌的成就。近日，国务院出台了支持中关村建设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政策，从而为中关村的进一步发展提供了契机。

通过创新示范区建设，要将中关村建设成具有世界一流水平的自主创新中心。这一点在当前金融危机背景下尤其重要，因为提出一流创新中心的目标可以增加人的信心，提振士气。而且，创建国家一流园区，是目前全国其他高新区都在强调的，作为中关村应该有更高的追求。

这一政策的重要之处还在于，在国家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出台之后，第一次将具体政策落到实处。国家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更多的是全国范围上的资源配置，但缺乏区域范围上的配套政策的出台。这次对中关村建设国家创新示范区的批复，将具有极强的带动和示范作用，对于中国高新区建设有着重要意义。

但应该注意到，在中关村发展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限制中关村产业发展的、亟待捋顺解决的问题。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中关村要创建世界一流创新中心，最大的短板在于大学。虽然从逻辑上讲，在科技口力争创建世界一流园区的同时，教育口也在力争创建世界一流大学。而且在如何创建一流大学方面，北大、清华这几年也确实动了不少脑筋。但必须看到，中关村要想在建设创新中心方面有所作为，首先需要这些大学在创新能力上形成突破。中关村的大学在创办创新型大学方面离世界水平还差得很远，而且事实上这几年以创建一流大学为幌子，甚至出现了一些倒退。

从世界一流创新型大学的经验来看，“创新”的关键在于建设开放型的大学，使得大学能够快速地滋生、传播新思想、新知识，并继而产生有创造力的新技术和新商业模式，而清华北大当前的主要问题却是“占山为王”“大门紧闭”。我这次到硅谷发现，斯坦福大学一半老师是咨询教授，而且有一套严格的程序来管理。最重要的特点是这些教授来自社会，各行各业什么地方都有，企业创业的也有，甚至失业的也有。这些咨询教授占用学校的教学资源有限，却带动起了浓厚的创业氛围，提供了操作性和实践性很强的创业知识积累，因此极受学生欢迎。清华大学目前也有少数的试点，而且取得了很好的反响，但却和现有的教学体制产生了很强的“排斥反应”，值得我们重视。“创新”的另一个关键在于灵活，充分解放学生的创新精神，不用严苛的学制来束缚他们的手脚。在将清华和斯坦福进行对比的时候，不少清华校友对此有很强烈的感触。不但宽松灵活的教学制度使得硅谷的大学生有充分的空间解放创造力，甚至大量创业者可以随时中断学业开展创业，并在自己认为适当的时候重新攻读学位。国内院校近十年来的改革无疑是偏离这个方向的。

第二个掣肘中关村的弱点是天使投资。并不是说中关村缺乏天使投资的资金，而是没有适宜的鼓励天使投资的机制和模式。当前中国什么都是政府出钱，这个现象实际上很奇怪。必须承认，在创业的过程中，规范专业的风险投资发挥很大作用，这点从硅谷不少人的创业经历中也得到了体现；但同时应该注意到，更多的投资者在初创过程中首先获得的资金并不是这些专业的风险投资，很多创业成功者，一方面利用自己之前的第一桶金”“资金积累，另一方面则利用自己的人脉网络进行天使投资融资。这样一个成功的创业者的背后，往往是一个成功的创业网络，最后发展成为所谓的“成功人士俱乐部”。他们相互进行天使投资或风险投资，利用彼此的专业能力实现风险收益的最大化。这是硅谷创业非常有特色的地方，同时也是中关村最为缺乏的薄弱地方。中关村的问题在于，没有能够形成一个鼓励民间资本进行天使投资的机制和土壤，使得天使投资的缺乏和机制的不成熟成为制约创新型企业产生和成长的主要问题。

第三，鼓励兼并重组应成为中关村提高创新能力的重要来源。从硅谷经验来看，创业成功之后除了少量企业成长为在世界范围内有影响的大公司之外，大部分创新型企业被这些大公司所兼并吸收。这样一方面解放了这些具有强烈创新精神和能力的创业者，使他们能够不断创业，形成“系列创业家”的良性循环，另一方面也降低了大企业研发创新的成本。而且通过兼并，实际上缩短了一些创新成果产业化的周期，并为其提供了更大更好的平台。但是目前中关村企业兼并活动严重不足，事实上使得企业同质化现象严重，创新的质量不高。在西方，金融机构积极撮合企业兼并，不但为自己牟取了高额的利润，也实际上发挥了金融工具配置重组资源的高效性，这也是当前金融危机情况下为人所忽视的重要经验。国务院的有关文件中，突出强调了科技金融的创新试点内容。而在具体落实过程中，应该将鼓励企业兼并作为科技金融的重点发展方向之一，使得中关村企业兼并的活跃程度与建设自主创新中心的目标相结合。

第四，中关村和其他世界一流创新中心的主要差距在于，还没有改变世界的大企业。硅谷成为世界新技术产业的领袖的标志在于，每隔三到四年，硅谷就会出现一个在全球领军的龙头企业。这种现象，是世界其他地方包括中关村在内所没有的。而其背后的深层原因，在于一种不可阻挡的创新精神，一批追求“改变世界”的创业者。中关村在强调“培养一批影响力企业”，这句话拿到中国任何一个城市都可以，但是对于中关村来说远远不够。中关村的关键是要产生新的机制、新的模式，能够每隔几年就有企业在技术上、商业模式上“改变世界的面貌”。只有这样，才是当之无愧的“有世界影响的创新中心”。

当前影响中关村创业发展的，主要不是全球性的金融危机，而是国内的相关产业政策。具体来说，包括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和新《劳动合同法》在内，都对中关村的企业产生了不利影响。高新技术企业认定主要的标准是知识产权，没有知识产权就不认定，但是很多创新型企业的技术主要是机密，不能参与认定从而无法享受到应有的扶持和便利；新《劳动合同法》使得初创企业面临无固定期限合同带来的巨大压力，使得企业无法放开手脚招募员工。这两样制度使得创业受很大地影响。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中关村未来就是退步的不是进步的。创新型高技术企业原本是中关村的优势，但这些政策在操作当中产生的一些问题，反而使得这些优势无法发挥。

20年来的发展使得中关村站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要在此基础上实现跨越式发展和突破，必须要提高大学创新能力；健全天使投资相关机制，吸引更多的民间力量进行创新；通过科技金融推动企业兼并，从而鼓励创新；营造改变世界的企业氛围，发动社会力量追求创新；并且在政策上最大程度地减少对创新型企业的羁绊。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将中关村建设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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