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没有选择

　　袁小棠

　　看完《叶问》已是凌晨，透过窗帘，晨光依稀可见。

　　故事的题材并不出新，与霍元甲的故事大体相似。电影以叶问擂台上扬眉吐气地打败日本人，并遭枪击结束。结尾时以鼓、二胡和字幕点明主题：“叶问拒绝屈服于日军的威吓，并用双拳唤起中国人的团结心。”

　　很显然影片另人动容之处并非出于此。国亡家破，经济学中叫做约束条件改变了，人们的理性行为当然随之改变：北拳王当了强盗，叶问弃武做挖煤工，警察李钊因为懂日语当了翻译，其中叶问的一句台词堪称经典总结了：每个人要走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沦陷前，叶问蜇居深宅，不为生计所扰，交朋结友，研习武艺，功夫堪称佛山第一，且为人不嗔不骄；妻子品貌双绝，情深意长，儿子健康活泼。沦陷后，本意是要弃武挖煤讨生活，却因冲冠一怒为朋友惹祸上身；本想避祸它乡，却因不愿累及朋友，最终以生命为代价结束故事！咋看去，叶问的路似乎是自己选的，细看却不然，叶问其实没有其它选择。

　　北拳王之所以当强盗，李钊做翻译、做汉奸、保护叶问，这些都不是选择，而是没有其它选择。原因？简单！用经济学的话讲是约束条件下基于个人理性的最优选择。最优的属性有二，一是唯一，解的存在是唯一的；二是异质，因人而异。因为最优的选择只有一个，则其它的选择就算不得是选择了，选择岂不就只剩下了一个？结果是，其实你没有选择！

　　想起了龙应台的一篇文章《你是有选择的》。也是看了有一部电影，名为《窃听风暴》，讲的是一个执行窃听任务的东德特务，在监听时无意中受到诗与音乐之美的净化，萌生了心中久久压抑的人性的善良。龙应台这样回顾东德的历史：东柏林墙在一九六一年树立起来，到一九八九年倒塌的二十八年光阴里，秘密警察最大宗的业务就是防范人民逃亡。七万五千人因为企图逃亡而被监禁，八百零九人因为逃亡而丧生。大约七千五百名边境警察“监守自逃”，三分之一成功逃走，不成功的三分之二被关进监牢。东德总共雇用了九万名正式秘密警察和十七万五千名秘密线民去管控一千七百万人民。十七万五千名线民，包括妻子监视丈夫，学生监视教授，儿女监视父母，情人相互监视。在《窃听风暴》这部电影里入木三分地饰演主角魏斯乐的名演员穆荷自己，在两德统一后去察看自己的“忠诚资料”，发现有长达六年的时间，每天向秘密警察报告他的言行举止的，竟然正是他自己的妻子。龙应台这样写道：所以东德人并不那么愿意去翻开自己的资料。 曾经担任过秘密警察的东德人也组织起来了，添了白发的他们说，他们当初也不过是尽他们的职责，做的是一份荣誉的工作，并没有罪责可言。可是那因他们的“荣誉”工作而家破人亡的其他的人们，仍被记忆折磨。电影导演东诺士马克每天接到很多很多的来信，“有时候，”他说，“我不敢打开，因为，里面有太多痛苦。很多人想来跟我诉说，我只好说，我不是神父，没法帮你告解。但是通过我的电影，人们似乎认识到一件事:你，是有选择的。”他指的是秘密警察魏斯乐。为了不忍见德瑞曼以叛国罪坐牢，为了忠实于他在听《好人奏鸣曲》和读布莱希特的诗时的感动，他选择放弃仕途，付出代价:被降职到地下室去做拆信员。统一变天之后，他也翻不了身，仍旧在最卑微的底层艰辛求存，做一个递送免费广告的送报员。

　　这只是电影。然而事实怎样呢？拍摄《窃听风暴》时，导演用了很多当初东德的机关大楼实地拍摄，但是监狱博物馆的馆长却拒绝了他拍摄的请求。原因？馆长说，因为东诺士马克的剧本不符合史实：整个东德历史，像魏斯乐那样“良心发现”的秘密警察，对不起，一个都没有。

　　因此，当个人面对不义的国家强权时，究竟要怎样做自己的道德抉择，究竟要如何找到安身立命的平衡点。对不起恐怕你真的是没有选择。

　　正象《叶问》中，当比武的规则由对方来决定时，参不参赛，输和赢都已经不再是你的选择了。因为，其实你真的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