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精神

袁小棠

全家看奥运会闭幕式，铭铭（５岁）很兴奋，不知从哪里将我从泰国带回来的一块类似金牌的东西翻了出来，开始折腾。用积木摆出三个垂直物体象征跨栏，自己大声宣布，各就各位，预备，跑！准备，抬臀，起跑环节，一丝不苟，上栏，冲刺一个环节不差。两个摞一起的沙发垫子就是颁奖台了，非要爸爸和我挂金牌。于是，低头挂牌，握手，献花，拥抱，之后环视一周，向观众挥手致意，飞吻，红色椅垫当国旗，搭在背上绕客厅跑圈。真是惟妙惟肖，叹为观止。之后一个大沙发垫当船，两个羽毛球拍横在一起左右一轮，作桨，嘴里念念有词：单人皮滑艇。自然又是冠军，又是一轮爸妈颁牌献花。之后是跳水，拳击，击剑，每项都得冠，颁奖。我和爸爸烦了，想好好看闭幕式，不答理他了。就自己往身上挂金牌，挂完了再摘，进行下一项。知道的项目折腾得差不多了，来问还有什么项目。问到最后，我们也想不起来了，只见他在沙发上一蹦三尺，嘴里嘟囔：“男子蹦床。”我和爸爸立时笑晕：男子，充其量儿童男子。闭幕式结束，我去放洗澡水，偷听他父子对话如下：

　　爸爸：“我是联合晚报记者，今晚你一人独得这么多金牌，请问你的获奖感言是什么？”

　　铭铭：“我觉得我很快乐！”

　　爸爸（启发式）：“还有呢？”

　　铭铭：“我觉得我很棒！”

　　爸爸（进一步启发）：“有没有什么话对你的父母说？”

　　铭铭：沉默加沉思，表明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爸爸（再进一步启发）：有没有什么话对你的老师和教练说？

　　铭铭（爽快回答）：没有了。

　　我和爸爸再一次笑晕。

三毛有一句话：如果你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就去问小孩子吧。真是精辟。

联想起近日看的一篇文章，《珠峰哲理的经济分析——为王石序》――张五常。

开篇典故一则：“海明威在他的名著《雪山盟》的开头有这样的故事，在非洲的一个很高的雪山顶上，当地的土人发现一只死去了的黑豹…”。并据此发问：“那黑豹明知那雪山顶上没有食物可寻，为什么要跑上去呢？” 谜底马上给出：“王石很有点像海明威笔下的黑豹，还活（还魂）。两年多前，五十二岁，他攀登珠穆朗玛峰，到峰顶就立刻下山，死不掉，瘦了二十多磅。我问他：「为什么你要做这种傻事呢？」他响应：「没有为什么，只是喜欢这样做。」

五常进一步评说：午夜梦醒，只为改一个字，别人都满意了的稿子，自己还要再加个注脚。只是因为，“一个人为了满足自己，会做一些没有任何回报，甚至没有外人欣赏的事。这是创作的本质，只要自己欣赏，要做，于愿已足，不需要任何来自外间的回报。”西安无名传世的石雕如此，五常的县长朋友如此，杭州的年轻商人也是如此。这是孩子般的生活状态，只为觉得“我很快乐，我很棒！”另人艳羡。

五常对此的经济解释是：私产的界定，可以以价格为标准鼓励竞争。但在金钱财富之外，个人努力付出所获的成就感也同样重要（我甚至认为这更重要，因为这才是幸福感之源泉，生命意义之全部）要如何鼓励呢：五常说：“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是个创作者，创作的本身是回报，而创作是不限于艺术或科学的。生意、政绩、管理，都有金钱不可以量度的成就满足感。”因此，“要鼓励这些非金钱的成就——要启发珠峰哲理——清楚的成就界定与热闹的竞争气氛不可或缺。”推想他的意思是该是，一定要有一个莫以成败论英雄的制度（氛围、传统、文化）。正象五常为王石所书：“山不在高，到顶则名。”以我的粗浅理解就是：有多大能力使多大劲，之后对自己满意就成了。

    又私下思量：若果真有这不以成败论英雄的制度，刘翔恐也不会弃赛吧。马琳奥运赛后掩面而泣倾泻而出的正是07世乒赛败北硬生生吞住的泪水。他在博客中写道：“如果比赛赢了，你要是哭，是激动的哭，输了要是哭，别人就会觉得你很没用，受不了输球的痛苦，这不是一个男人（英雄）所做的事。”所以英雄是不能败的，败了也不能哭，要面无表情。倒是刘翔可爱真实得多了，罢赛后，蹲在墙角发脾气。什么时候我们的制度和人民对人对已都可以宽容些再宽容些；让无论洒脱随性还是工于谋略，抛汗还是流泪，只要尽力，都可以是真英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