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
文渺
小雪第二天，应朋友之约，到养鱼塘去度假休闲。沿盘龙江而上，两岸鲜花绿叶在阳光下摇着，还有新开张的饭店、公司、落成的新搂……门前彩旗和鲜花更招人爱。不知不觉中我们坐的出租车就出了二环路。不是被高楼大厦割成一块又一块绿油油的蔬菜地，我们以为还在市区内呢。我们选中了一家养鱼塘，停车，朋友付款，我们一行六人走了进去。
我刚把鱼钩甩下鲫鱼池，二秒钟不到，一条闪着亮光的鲫鱼就被我钓了上来，服务员急忙拿着水桶跑过来为我摘钩，接连两条，顿感到这跟在市场买鱼没有什么区别，一下兴趣全没有了，心已不在钓鱼上了，看着鱼塘边的男男女女胡思乱想起来：清冷的水中，鱼的密度一定很大，但再多，也只不过是供人开心，供人食用而也。鱼们全然不知吗？！不，如果鱼们真的不知，它们为什么会试探着去吃鱼饵，就更不会吃到钩时，迅速吐出了，上钩后的挣扎，说明鱼们对生命的渴望不比我们人类差多少。但鱼们又为什么总是上当呢？而且是那样的前仆后继。亿万年的演变，鱼还是鱼，兽还是兽，禽还是禽，只有人类从纯动物走向了智慧的人生道路。也是从那时期开始，人类就对其它动植物恣意杀戮，恣意索取，恣意家化。如果星移斗转，鱼，或者其它动植物成了高于我们的智慧生物，人类的生活将会怎么样呢？抬眼环视钓鱼与不钓鱼的人们，他们有的死盯着浮标，一动不动；有的扯动着鱼杆，让上钩的鱼上下腾跃；有的悄声细语，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有的喜笑颜开，欢欢乐乐，……，因为，他们都清楚，钓得到鱼，钓不到鱼，走时，只要你出同样多的钱，你要多少的鲜鱼都可以，你要烹、炸、烧……的鱼，都能为你办好。钓者要的是那一份休闲吗？我看未必见得。说不定他们当中，也有同这钢筋水泥塘里的鱼们一样，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人鱼”。鱼不知人为何养它们，也不知大江大海的同类怎样生活，更不知这不愁吃，冷暖适合的鱼塘是囚禁和出卖它们的最后所在。而有些人呢？他们也像这鱼一样，自己成了置生命于不顾的“人鱼”，还自以为是。不需说那些自愿做“人鱼”的人了，就是醒悟者，逃得出那温馨的安乐窝吗？即便逃出，能在自然的天地间找到他自己的位置吗？
过去，在自然的水中钓天生的鱼，每钓起一条鱼来，就是一阵兴奋。如今，在这人工养鱼塘里，那些兴奋，只有纯真的儿童们，还始终保持着。至于那些小姐、太太、老板、秘书、情妇们，面首，他们许多人即便脸上挂满了笑容，也看得出他们心中的那种贪婪。在这钓鱼的人群里，我分不清谁是吕不韦，谁是姜子牙，谁是投机者，谁是贪赃枉法者，谁又是诚心诚意者，谁又是真正的休闲者，……
被用高压泵抽起来的地下水清纯透明，通过管道“哗哗哗”地流进鱼池，在养着不同种类的鱼池里转悠着排出了鱼塘。就这么欢腾清纯的地下水，一进入鱼塘里就没有一道波浪了？连涟漪的皱折也没有一道了？！就这么清纯透明的地下水，进入鱼池就混浊了，混浊得连快游到水面的鱼也看不见。是鱼塘太深？是投鱼食太多？还是鱼太多的原因呢？！我是真真的不明白了。本来，人与鱼之间隔着水是可以相望的，而现在是人不见鱼，却知道鱼就在这池塘里。而鱼不见人，却不知道人在何处。但我们都能依靠那钩那线那杆来感知各自的活动。只是人用心跳、高兴、丧气。鱼却用痛苦、挣扎、死亡。至于混浊的水，凭空给我们这些钓者添了一分神秘。而使鱼们呢？更容易上当受骗了。唉一一，不是因为水太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吗？我不知道养鱼之道，而那条人至察则无徒的道理，误导了多少人，如鱼一样落入网中，甚至赶赴黄泉。
又有十几条鱼被同时钓起，大呼小叫的喊声顿时也荡开来，把有些打麻将的男女，玩扑克的男女，谈交易的男女……也惊动得离开了桌子，有的甚至跑到了鱼塘边。在服务员穿梭的忙碌中，我真的还发现了他们昙花一现的天真，但接着就是嗲声嗲气的音调，假情假意的恭维，挤眉弄眼的嗔怪，……，金钱的作用，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展示得那样的自然，但也表明出：钱不是万能，但没有钱，却万万不能的真理。但我总认为来得太容易的东西，如在这鱼塘中钓鱼一样，也是会感到无聊的。更说明得来的东西太廉价，是于事无补的，更何况各自精神世界的目标不同，个性的差异悬殊不同，综合的素质高低不同，……加上瞬间变化的思想，什么也不可能填平人的欲望。
于是，在钓者和被钓者中，我真的不知是人在钓鱼，还是鱼在钓人，还是人在钓人，或者是有人把人当鱼来钓，有人就心甘情愿的去成了被钓的“人鱼”，有人就半推半就的成了被钓的“人鱼”；有人就不自觉的成了被钓的“人鱼”，……而鱼不知，包括它们要被钓被杀，而人是知道的，包括很多“人鱼”。
朋友一声“烤鱼来了。”把我惊醒了过来，被我和朋友们钓起的，刚才还活奔乱跳的六条鲫鱼，被烤得黄黄的装在瓷盘里，散发出的香味，很是引人馋涎欲滴。我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想起刚才的思想，看看蓝天白云，自觉是有些杞人忧天了，不由得对着朋友们“哈哈哈”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