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公司世界杯广告投放效果统计,又是部门季度总结,又是学习回来的经验总结、推广,工作上的事情已经让自己筋疲力尽,家中的窘境尤其让我肝肠寸断:自13号开始,洪灾在我的故乡湖南耒阳泛滥,除了母亲在县城为二舅做生日避过一劫外,弟弟、弟媳被困,一直没有消息。昨天,母亲借下乡回家探望的堂哥手机和我通话,才知道村中部分房子倒塌,厕所全部冲毁,现在还处于停电无水(唯一的一口水井已经积满淤泥,现在还没清理完)状态,所幸家人全部平安;母亲三人从19号开始清理家中的淤泥,整整四天,厚达1米多的淤泥还没清理完,母亲累得流鼻血了;工作调动的两地分居,婚事只能藕断丝连地接力着,女友百般委屈……
母亲的电话刚刚挂断,心正茫然地痛着。打开电脑,QQ的短信提示闪烁起来,是情感小筑新任版主叶之秋说有事要加我,一通话,却听到一个噩耗:刘学刚的母亲去世了!
秋儿说:你是学刚在小筑最要好的朋友,代表网友写篇文章慰问一下吧,让我们也尽一份心意?
随后,秋儿就发来了文章的配图:很干净、很分明的百合。干净,是学刚母亲的人生;白、绿鲜明的两种色彩,是母子阴阳永隔的告别。
当时有点懵:一则这么些天来,心一直累着、烦着、痛着,对痛楚多少有些疲惫;二则关于去世父亲的文字,我一直抽不出多少时间更新;三则学刚虽然和我在习作上有过讨论,在QQ上有过交谈,也上他的博客看过,但事实上,我们只是熟悉地陌生着,本没有过深接触,对他生病的母亲更不了解;四则学刚的文字造诣和习作态度是我一向尊敬和学习的,用我的笔头来倾诉他的哀思,多少有点“越俎代庖”或“雾里看花”,我担心是否应该,是否足够?……
与学刚的相识、相知,源于我在南网的第一次“好事”——为他《父亲的菜园》没有获选“妙帖”鸣冤,在我和批评者的宽解、嘲笑甚至诋毁、侮辱进行攻防战的时候,当事人的他却始终没有露面,最后,弄得我好生没趣。愤慨、失望之余,我写了告别帖,几乎就出走南网了。此时,才见到学刚的短信回复,短信来往之间,才知道,他是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师,身负着班主任和好几个班级语文教学的重任,学校教学条件简陋,上网也不能经常和持久。
钦佩他驾驭文字的熟悉和干练,欣赏他细微入尘的洞察和思考,知悉他的难处后,我不禁惭愧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傲慢无知。随后,他在跟帖中温言解劝网友,冰释前嫌,等于为我找了个下阶的脸面,让我有了存活南网的理由。
因为学刚的教学任务重,我也经常出差,彼此能够在网络“碰面”的机会很少,不久,学刚就告诉我他的博客,于是,知道了他的网名“仰望或者倾听”,集中领略了他乡土的温馨和浪漫。也知道,他虽然起步较晚,但悟性极高,两三年间已经是所在县城甚至省内小有名气的作家了。
学刚为文,以散文为主专擅,但于行文中,语言有诗歌的优美,思考有哲学的深邃,情节有小说的跌宕,开篇、结尾有着微型小说的洒脱与利落。
我常常在想,这样的儿子,该有着怎样的一位母亲“般配”才算合适?
是的,她必须给学刚以爱心让他教书育人,以智慧让他遨游书海,以节操让他淡薄名利,以仁德让他胸怀桑梓,以敏锐让他冷暖人情,以毅力让他时穷志坚,以谦逊让他和睦邻里,以博爱让他关注民生……
所以,当学刚相继撰文《陪母亲吃饭》、《在故乡的正午》、《母亲是儿子的鞋垫》、《生日》等文,告诉我们母亲患病时,和小筑许多网友一样,我也被这份亲情感动和牵挂着。
但前天,就在学刚和母亲共同过完生日和母难日几天后,母亲却带着现代医学无法治愈的疾病,走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那个北上求药的身影消失了;那盏为纳鞋底针线照亮的灯灭了;故乡的正午中,村口没有了往常目光的期盼;锅碗瓢盆里,没有了无尽的叮嘱和唠叨;饭桌上,学刚愿意陪着一生的母亲,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有着诗人般细腻的学刚,此刻被恩情的回忆和丧亲的悲恸同时切割着。
这是怎样的一种哀恸和绝望?!
我曾经说过:有时候,安慰在痛苦面前,以任何方式表达,都会显得言不由衷,显得苍白无力。关于“生死”的哲学,谁都有不同角度、不同程度的思考,因此,没有对接的可能。如此,就算南网所有朋友都为学刚善良、温顺的母亲掬一把泪,都够不上学刚哪怕一滴眼泪的分量。此时,他的眼泪,和着血。
但,至少,作为爱好文字的人,我们还能以标点的名义,来拥抱学刚,替他献上一条纸巾,告诉他,母亲的去世,在给儿子带来痛楚和凄凉、绝望的同时,也留下了许多可供抚慰和前进的符号:
母亲以她的善良和勤劳、朴实,支撑了一个大家庭的和睦、祥和与温馨。在学刚的笔下,我们可以看到姐姐的温良,侄女的乖巧,爱人的聪慧,可以看到乡下的花草,以卑微的姿态灿烂着淳朴的自由和尊严,可以看到农人匆忙地从容着生活,无拘无束地对话着最朴素的思想……这里,有对一棵西瓜苗的怀念,如黄土地般真诚;有对姐姐的感激,如野草般生息永存;有对母亲的眷恋,如日月般可见心扉……是的,你的文字,已经让母亲活在所有亲人的心中,也铭刻在无数“陌生人”的记忆深处。
只有回头的风景,没有回头的命运。学刚,这是你的一句话,我没有过多的劝慰:回头看时,风景仍在;抬眼向前,身在天堂的母亲依然与你一路同行。
在母亲的灵位前,请为我点上一把香烛,告诉老人家:此刻,我也在痛着,后悔自己没有来得及叫她一声: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