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创造世界,荷兰人创造荷兰”,这是荷兰人最喜欢的一句话。打败巴西就是荷兰人的伟大创造。
那个夜晚,在曼德拉港球场,桑巴舞者瘫倒在地,像一堆烂泥,上面盛开着醉人的郁金香。那一刻,在阿姆斯特丹,马路边的运河缓缓流淌,叙述着从上世纪开始的恩仇;繁华有序的红灯区注入橙色催化剂之后,野合的风流也多几许激情与浪漫。
最伟大的创造都来源于自由。荷兰一直被贴着“自由与宽容”的标签。这是第一个在宪法上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也第一个让安乐死合法的国家。这里还是自由思想者的乐园与避难所。自由主义的创始人洛克,近代哲学之父笛卡尔,还有《辞典》的著者贝勒,都曾经在荷兰避难。写出《宽容》著名作家房龙的故乡,也在荷兰。
自由是荷兰足球的精髓。曾经清瘦飘逸的克鲁伊夫,以及潇洒轻狂的“荷兰三剑客”,让无数人总是带着强大的浪漫主义期待,渴望橙衣军团在足球江湖里永远扮演着华丽与高贵的剑客角色。不过,作为一名资深荷粉,我现在越来越不喜欢把荷兰足球简单形式化。在我看来,剑客的本质是自由,而不是飞翔。
克鲁伊夫是曾经万众抑慕的“飞翔的荷兰人”,罗本现在也是万人宠爱的“小飞侠”,但是他们从来都不应是荷兰足球的全部。我觉得,现在那个贴着地面奔跑的矮壮后生斯内德,才是把自由从飞翔变成落体的真正高手。当太多人不满于荷兰人现在失去了隐形的翅膀,而我却独爱他们的沉稳与坚实。自由的最高境界,不是外在的飘逸,而是内心的笃定。就像最伟大的剑客不在于拥有干将莫邪,而在无形罡气。
其实,荷兰原本就不是飞翔的,它曾经被称为“海上的马车夫”。在整个17世纪,它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海上霸主。当时尼德兰人开办的东印度公司,让悬挂着荷兰三色旗的10000多艘商船,高傲地游弋在世界五大洋之上。他们还曾从萄牙手中夺取了新航线的要塞好望角。这一回到南非,历史烟云飘过,在祖先的目光注视下,荷兰人终于懂得,飞翔并不是自由的惟一姿势,稳实的马车夫其实才可以走得更远。
非理性自由,总是要支付很大代价。克鲁伊夫当年绝对自由,当荷兰女王未能满足他慈善事业上的诉求,他叛逆到不问“球事”的地步,退出国家队。巴斯滕曾经为了捍卫他的权力自由,不给中场绝对核心范博梅尔任何机会。于是,尽管世界足坛豪强们都曾倒在荷兰人的脚下,但他们却又轻易就会成为折翼的天使,“无冕之王”的称号带给荷兰人不是骄傲,而是落寞。历史的残酷让荷兰人终于懂得从华丽开始转身。现在,范马尔韦克是一名地地道道的马车夫,他的荷兰风车很朴实,却最实用。
自由与民主一样,都是好东西。好东西其实未必一定要像天使一样,在云里雾里进行美丽飞翔。就像唱歌,不只有《隐形的翅膀》才动情,古老的《马车夫之歌》其实也很动心。我现在,就把这首歌献给不再飞翔、内心却更加自由的荷兰人。因为我觉得,马车夫的自由比天使更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