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南京必看的八大景点


                 去南京必游的八大景点■ 洪烛

【莫愁湖】

   在所有的湖泊里,莫愁湖恐怕是最女性化的。它是因一个女人而命名的。南京城里的女儿湖。

   莫愁姑娘并不是南京的亲生女儿。“河中之水向东流,洛阳女儿名莫愁”。可见她是河南人,只不过嫁到南京做媳妇了。婆媳关系处得不错。南京成了她名副其实的第二故乡。

   从此谁都知道:南京有个漂亮的小媳妇叫莫愁。

   连秦淮河都会羡慕莫愁湖的。就像风尘女子羡慕良家妇女。

   其实女人都是水做的。水本身都是干净的。

   而男人,包括寺庙的神,都是泥做的。

   当然,这是对贾宝玉的名言的演绎。

 

【明故宫】

   明朝有两座故宫,一个在南京,一个在北京。逛过了北京的紫禁城(今改作故宫博物院),再来看南京的明故宫,不得不承认,南京才是真正的废都。

   朱自清说过:明故宫只是一片瓦砾场,在斜阳里看,只感到李太白《忆秦娥》的“西风残照,汉家陵阙”二语的妙。午门还残存着,遥遥直对洪武门的城楼,有万千气象。

   历史啊历史,留下了太多的垃圾场,虽然这种垃圾也常常被后人叫做“文物”。

   饱经战乱兵火,南京的颓废是出名的。而颓废也可以构成一种精神,任何消极的事物或许都有其积极的一面。

   紫禁城的源头在南京。正如明孝陵是北京十三陵的祖宗。

 

【胭脂井】

   酒色永远是男人的陷阱。即使对于陈后主这样的帝王,也不例外。

   偌大的台城,似乎只有这枯井里才有着最后的一点安全感。风流皇帝抱着张丽华、孔贵嫔两位美人,躲在井里,跟破城而入的隋兵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著名的《玉树后庭花》曲调,就这样被窖藏了。一杯低斟浅酌的苦酒。

   胭脂井,多迷人哟,据说是因井栏石脉有胭脂痕而得名。后人却给它换了个商标;辱井。

   失踪的美人,只留下了一点口红。

   留给男人的则是许多教训。

 

【雨花台】

   祈雨的人来到山上。

   祈雨的人又是葬花的人。

   这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昨天还手持油纸伞,今天又肩荷小锄头。

   一夜之间,花落如雨。一夜之间,泪如雨下……被雨打湿了的爱情。被花染香了的美丽。

   满山坡深埋的雨花石,是石化的眼泪,或者说,是眼泪的化石。

   雨花台是佛教圣地。据说六朝时有高僧在山上说法,天降雨花,故名。

   不知是花做的雨,还是雨做的花?

   我不信佛。我只爱美。我宁愿相信是一个美人的哭泣,感动了上苍。美人只会为爱情而哭泣。美人的一生是漫长的雨季。雨季又构成她的花季。

   我的假设其实与雨花台的传说并不矛盾。还有比爱情更伟大的宗教吗?还有比幸福更难得的修行吗?海誓山盟,同样也法力无边。

   祈雨,为爱情而祈祷。葬花,为爱情送葬。

   花是固体的雨。

   雨,是液态的花。

   我不敢在雨花台上停留太久。

   我的心,也会被打湿的。

   情人的眼泪,是规模最小的雨。只有两行。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着不同的降雨量。

 

【随园】

   袁枚在此写了两本书,一本叫《随园诗话》,一本叫《随园食单》。随园也就是这样出名了。

   他同样奠定了自己的双重身份:诗人兼美食家。看来大雅就是大俗。大俗就是大雅。

   袁枚:清朝的大诗人,南京的大厨师。他像炒菜一样写诗(讲究色香味俱全),像写诗一样编撰菜谱(文采飞扬)。

   随园又是袁枚的大观园。他“大收女弟子,多讨姨太太”,成了诗坛的贾宝玉。据说他八十高龄了,还写诗抗议当时的官府禁秦淮妓:“三皇也有洪崖妓,曾载《康熙字典》中。”此种风范,在西方同行中恐怕只有歌德才能比拟。

   读周作人、林语堂、梁实秋、汪曾祺、张中行等人的散文,我都能闻见随园的气息。他们都是袁 枚的徒子徒孙。

 

【乌衣巷】

   贵族从这里走过,货郎从这里走过,乞丐从这里走过……诗人也从这里走过。

   无法统计古今行人的数目。一定相当于天文数字了吧?然而,每个人都是流星。

   读刘禹锡的诗句,我们知道,走过横跨秦淮河的朱雀桥,就是乌衣巷了,南京最古老的富人区。东晋的开国元勋王导和指挥淝水之战的谢安,至今仍是此地的荣誉居民。据说那时候有钱人爱穿黑色衣裳,跟燕子的审美观相似。

   穿着晚礼服的燕子,是乌衣巷的宠物。

   飞过我头顶的这一只,究竟姓王还是姓谢呢?反正我不会怀疑它贵族的血统。哪怕它下放去农村了,也保持着绅士的风度。

   燕子是大自然的“黑五类”,但你见过比之更有魅力的流放者吗?

 

【台城】

    台城的柳树出名了。被诗人称为历史的无情杀手。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因为有了文学艺术的渲染,植物的故事便也和人类的故事密切相关。譬如柳树,成了发生在台城的如梦六朝之盛衰的证人。

   “白门杨柳好藏鸦”,在风中飘举着无数的悬案。

   台城本是三国时代的吴国孙权的后花园,东晋成帝时改建为皇宫所在地。六朝的帝王。你方唱罢我登台,极尽奢侈狂欢之能事。台城是金粉南朝的阿房宫。

   台城没有城堞,就像一座露天的大平台,不适合练兵防守,却适合举办怀古鸡尾酒会。抑或,为文人骚客写写诗填填词提供点素材。

 

                        金陵春梦■ 洪烛

   我上中学时(上世纪80年代初),许多成年人悄悄传看着香港作家唐人写的《金陵春梦》,厚厚的四卷本。不知这书当时是否算内部发行,反正人们互相借阅时都有点小心翼翼的。仅仅一瞥,我就记住了这不同凡响的书名。乘父亲出差的机会,我把这书从抽屉里偷出来翻了一夜,才明白大家显得很谨慎的原因。这堪称是蒋介石的别传,详细描写了蒋家王朝的浮华与衰落,而蒋家王朝的浮华与衰落,是跟南京这座城市分不开的。真像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春梦啊。那天晚上我的手有点抖。要知道,从小所受的教育,都在告诉我蒋介石是独夫民贼,千夫所指的。我在浏览他的发家史与败家史。第二天早晨我赶紧又偷偷地把这部晦暗之书塞回抽屉里了。生活又恢复了原样的平静。

   这书名之所以吸引我恐怕因为我本身就是个南京人,当然很关心在自己的故乡发生过的一切人与事。我当时似乎还稍微有点尴尬:蒋家王朝曾定都南京,这绝对算不上什么值得炫耀的历史。而这种尴尬,估计我的故乡至少已体会了数十年。城市的尴尬不见得会比人的尴尬逊色,而南京确实就是一座在现实面前常常不无尴尬甚至无限尴尬的城市,因为它曾经做过无数的春梦。与固若金汤的城市相比,所有的春梦都是吹弹得破的,简直不堪一击。

   现在,社会越来越开放了,书店里反而再也找不到《金陵春梦》的踪迹。不知它为什么没有再版:是因为作者已辞世,还是因为这类书已没有多大的市场?在现状中操劳与忙碌的人们.已无心回眸往事,历史在他们心目中,确实变得像梦境一样虚无缥缈。这一代年轻人,普遍都没听说过《金陵春梦》这部书,更不知唐人是谁。而我,读唐人确实比读金庸、读梁羽生还要早。

   我觉得《金陵春梦》本身,也相当于20世纪上半叶中国的一个小小侧影,一部国共两党之争的《书剑恩仇录》。1949年春,人民解放军渡江作战攻克南京(当时俗称为“蒋家王朝的老巢”),把红旗插上国民党的总统府,这个梦如同瓷器一样打破了。南京的历史从此被改写了。

   然而,前朝的影子会在城市的景物中多多少少遗留下来,作为一场春梦潜在的证据。蒋介石呆过的伪总统府(又是太平天国时期天王府的遗址)并没有夷为平地,东郊的美龄宫也保留着,老百姓咂着舌头传说当年“第一夫人”在里面用牛奶洗澡(又一个贵妃出浴的故事)。可惜我不曾亲眼见到那奢侈的浴缸。但已经完全可以把它当作20世纪的华清池来想像了。溃退台湾之后,蒋介石还有勇气怀念南京吗?那注定已是他一生的滑铁卢。同样,在宋美龄的记忆中,南京或许有那么点马嵬坡的意味。

   金陵王气虽然自古以来就令人艳羡,但金陵春梦也是很捉弄人的。

   南京的行道树以法国梧桐为主,都是民国定都南京时特意栽种的,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尤其是出中山门至中山陵的那一长段林荫道,梧桐的表情似乎也更为肃穆、庄严,不亚于人类的仪仗队。中山陵灵堂顶部原绘有国民党党徽,文革期间被红卫兵用仇恨的颜料涂抹了,现在总算又恢复了。

   市中心的新街口,又重新树立起孙中山的铜像,这位中国现代史上著名的老人,彻夜伫立在南京的街头。仿佛在提醒人们:20世纪上半叶的南京,不仅有过一个蒋介石,更有过一个孙中山。南京的自尊心终于稍微得到了一些平衡。或者说,这毕竟使它作为城市的尴尬有所淡化。

   我至今也未忘掉《金陵春梦》这个书名,因为它很吻合南京这座城市的性格乃至宿命。它的梦太多了。包括许多古色古香的梦,莫愁女、桃花扇、台城柳呀什么的。南京自古以来有过许多称谓:秣陵、建康、建邺、江宁、白下(或白门)乃至石头城什么的。但我个人最喜欢的还是把它叫做金陵,显得非常雍容华贵。

   在我读到唐人写的《金陵春梦》不久,在南京就有一幢数十层的五星级酒店(算是当时的全国最高建筑)拔地而起,叫做金陵饭店。这名字起得好啊,有点怀旧的味道。估计以后的生意也会很不错的。那时的南京人,从没见过这么高的大楼,一律仰着脖子向上看,数它的窗户、它的灯火,真像一幢梦的建筑啊。于是,他们不仅为拥有玄武湖、明故宫、中山陵、长江大桥而骄傲,也为拥有中国最高的金陵饭店而骄傲。当然,这种如同遇见海市蜃楼的好奇心理,在社会生产力不断发展的今天看来是很可笑的。

   南京最早在战国时代叫做金陵的,属于楚国的一座城池。直到三国时才被孙权改名为石头城,并在此修筑宫殿。孙权最终死在了南京。东郊的梅花山,据说就是孙权墓。

   不知是否与最初以金陵为名有关,南京的古墓名陵颇多。在这方面它一点不亚于北京。北京虽然有明十三陵,但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毕竟还安葬在南京,即梅花山麓的明孝陵。明太祖选墓址时看见了孙权墓,一点也不忌讳,笑言:“孙权也是一条好汉,我就跟他做邻居吧。”潜意识里,他却指望这位古老的英雄做自己亡灵的卫士。

   又隔了好多年,有个叫汪精卫的大汉奸也看中了梅花山,定为葬身之地,为防后人破坏,还特意遗嘱用钢筋水泥浇铸坟墓。抗战胜利后,国民党还是派工兵把这位卖国贼的墓用炸药轰开了,掘尸暴晒,以惩其罪恶。遗址前今立有汪精卫及其妻陈璧君屈膝下跪之石像,令人联想到西湖岳将军坟前秦桧夫妇长跪谢罪的雕塑。

   南郊有南唐二陵,其中一位就是会填词的南唐中主李璟。

   还有雨花台烈士陵园,这传说中花落如雨的山丘上也曾经血流成河。我读小学时,每年清明节老师都会带领学生们去雨花台给革命烈士扫墓。我就是在这座有众多烈士牺牲的昔日刑场上,宣誓加入少先队并且系上红领巾的。那时候在雨花台可以很容易地挖出一些色彩斑斓的雨花石。不知现在是否已快被外地旅游者挖光了?

   但风水最好的地方还是在东郊,孙权、朱元璋真是好眼光啊。英雄所见略同,孙中山去紫金山打猎时,也对这块宝地产生了灵魂的归属感。后来,中山陵的建立,也是为了尊重这位中国革命伟大的先行者的愿望,同时隆重地纪念他的功绩。依山而立的中山陵,顿时使孙权墓与明孝陵相形见绌了。

   离中山陵不远的灵谷寺,有国民革命军阵亡将士公墓。一座刻有部分阵亡者名单的无量殿,当地人又称之为无梁殿,因为未用一根梁柱而纯粹用石块搭建的。而我小时候常爬的九层塔,因为又叫灵谷塔,我一直以为是属于灵谷寺的佛塔呢,后来听叶兆言说,才知道那也是国民革命军阵亡将士的纪念塔,年代并不久远。这一群死去的士兵,仿佛仍然在拱卫着孙中山地下的亡灵。

   值得一提的是,蒋介石不仅把官邸盖在了东郊(即美龄宫),而且希望自己死后也能继续沾孙中山的光。他在离中山陵不远的地方也预选了墓地。只是,南京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了拒绝的态度。战败的蒋介石撤离南京时,特意让飞机在中山陵的上空绕了两圈才飞走。然而他再也飞不回来了,最终死在了孤岛上。他可能想不到,当飞机在兜圈子时,实际上已给这场短促的金陵春梦画上了句号。

   有了这么多与墓葬有关的故事,金陵这个古称仿佛也别有含义。南京这座城市的气质,就像是一个守陵人,历史的守陵人。它仿佛永远在默默咀嚼着酸甜苦辣的往事。咀嚼也是一种思考、一种辨识:哪是梦,哪是真?哪些是卑微,哪些是崇高?哪些速朽.哪些永恒?

   还有一种陵墓是无形的,但在记忆中也是最惨烈的。1937年12月,侵华的日军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南京大屠杀”,使南京城变成了一座流血的坟场。那是人类历史上黑色的一页,也是南京做过的最大的一个噩梦。不管南京怎么发展怎么辉煌,它都不会抛弃那些悲怆的身影,它永远都会怀着沉重的心情,为那35万遇难者守陵。

   从那时起,南京就真正进入了悲剧性城市的行列,一座活着的庞贝城,人类灾难的活化石。从南京压抑的性格里,我听出了它的愤怒、它的悲伤和它的叹息。这其实是永恒的警示。 假如南京放弃了这种守陵人的身份,假如南京失去了记忆,那将是一件更为悲哀的事情。想到这里,我就分外理解并且同情这座压抑的城市,这座饱受梦境折磨、又一次次被惊醒的大汗淋漓的城市。

北京往事 (平装)图片《北京往事》洪烛著   周一渤 摄影

                                   广东省出版集团 花城出版社 2010年8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