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缘


  真正与书结缘,是在小学三年级的一堂语文课上。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教我语文的是一个叫刘太鹏的老师,三十多岁的年纪,县城师范学校毕业,说话文绉绉的,脾气很爆燥,但是,我却非常喜欢他,不是喜欢他的脾气,而是喜欢他出口成章的授课技巧。在课堂上,他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当时虽然似懂非懂,但是心里却也明白:读书是医治愚笨的一剂良药,人要想变聪明,就必须多读书,读好书。

  刘太鹏老师上课不拘课文细节,讲课天马行空,常给人信马由缰之感。《西游记》故事,他熟稔于胸,张口皆来;《水浒传》一百零八将,他背得滚瓜烂熟,能单独讲出每一个人的故事,《红楼梦》里的宝黛情恋催人泪下,讲到动情处,他连说带比划,很是深深地感染了我们这些初黯世事的孩子。在课堂上,他曾不止一次地给我们开出了一连串闻所未闻的书单,什么《杨家将》、什么《说岳全传》、什么《静静的顿河》、《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着实让我们感受到了他学识的渊博和深厚,也就是从那时起,在我的心中才播下了求知好学的种子。

  最让我难忘的是,他对我格外严格,每当我答错一个问题,他总会照例用他手中长长的教杆在我的头上猛敲几下,然后就挖苦道“井淘三遍吃甜水,人受教条武艺高。不学习,无以知也。”我向来是个争强好胜的人,想必太鹏老师心里也早已知道,他的敲打和挖苦常常令我一连回味几天。为了挽回面子,在他讲课时,我总是听得特别认真,记得特别仔细。后来,他提问,我总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了,反正我发现他提问我的次数越来越多,教杆敲打和“恶毒”挖苦的语言也越来越少,渐渐地我的语文基础也越打越牢,作文更是突飞猛进,每次作文批改完毕,我的范文也总是第一个在班上进行范读,这无形中在班上也树立起了我的权威,同学们也慢慢习惯我了做为班中“才子”的称呼。后来,我上初中,进县一中,语文成绩在班里总是名列前茅。

  随着学识的渐长和学级的不断升高,我先后读了萨特、弗洛伊德,在书中认识了高尔基、托尔斯泰、马克·吐温……更要命的是我发现自己竟然象中了邪似的,有空没空地总爱往书店跑。有时,隔一段时间不进书店,心里就觉得特别堵得慌,浑身都不自在。不知不觉中我兜里的大小钞票都拱手送进了书店,而我的藏书却也疯草似的越积越高。但限于财力状况,书橱空间和精力的限制,非关必需的书籍,我也不敢随意乱买。于是我命令自己,尽量少买书,但是一到书店门口,明明闭上眼睛走过去了,但还没走到捌角,却又身不由己地转回来,再一次扎进了书店里。我心中反复叮嘱自己,只是看看就行了,坚决不能再买了!……克制归克制,但每次走出书店的大门,怀里总会揣上一两本含着墨香的新书,待回到家里,我躺在床上,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总是把它一气看完,有时甚至达到了通宵达旦的程度,我现在的近视眼,想来大概就和那时的夜读有着不可或缺的关系吧!

  现在,我的书房里已经有了大大小小的两个书橱,上上下下五六层,都摆满了书,床头边、案头上、茶几旁,该侵占的地方几乎都有书的沾染。读书多了,渐渐也蒙生了自己作文章的想法。俗话说:书读三遍,其义自见。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诌。读书自娱之余,我也尝试着在纸上罗里罗嗦地记下自己的随想,后来整理发现,十几年下来,竟然也累积了数百篇长长短短的诗文,刚开始写作时,自己心中没数,从不敢拿出来示人,倒不是怕贻笑大方,实在是对自己的作品信心不足之故也。92年《当代青年》举办“海内外青年诗歌大奖赛”,我反复研究参赛要求,怀着“丑媳妇也要见公婆”的想法,挑选了一篇诗歌《命运之门》寄去,三个月过去,编辑部来信了,拆来一看,我获得了一个优秀作品奖,虽然没有什么奖金,只是一个薄薄的获奖证书,但这却着实让我激动了好几天。再后来,我大学毕业,分配到胜利油田的一所中学里任教,我开始尝试着给《胜利报》(《胜利日报》的前身)投稿,不想又接连在上面发表了三篇诗歌和散文,这更激发了我对书籍的偏嗜和喜爱,我买书更勤了,写的东西更多了,水平当然也随之提高了不少。

  俗话说:人各有所好,书各有其妙。读书是否具有启智和作用,我虽然谈不出更多的深理,但是我心里明白,书确实在我的面前打开了一扇知识的大门,他让我走进去,去领略其中的风光和奥妙。有时回到家里,我总习惯关上书房的小门,静静地坐在写字台前,默默地翻开书来读,读到尽兴处,也总爱用笔在书上圈圈点点,以示加深理解和留待来日翻阅回味。妻子说我是个书迷,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才成为书迷的。反正,我心里清楚:书,对于我来说已经成了挡不住的诱惑。好在妻子并不干预我买书、读书、写文章,只要我喜欢,随时都可以从贴胸的心窝里掏出温暖的纸币,换回一本本可爱的书籍。仔细翻阅一下,截止目前,我已藏书1600多册,写作诗文460余篇,发表各类文章120多篇,不怕大家笑话,现在我除了读别人写的作品,闲兴所至,我还不时拿来自己的作品一一拜读呢!

  买书、读书、写文章,其实是一件苦差事。这些事情做多了,心里有时也会烦烦的,信不信由你,有时我还真会跳出来反思一下,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岂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强大的惯性场中,我几经挣扎,心里却实在无法割舍,所以也只好随波逐流,由他去了。

  借用一位爱书人的话:人已至此,迷在书中,倒也无妨。